“轟——！”
這四個字如九天驚雷在女墮仙腦海中炸響，讓她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僵，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滿是血汙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惶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碎聲響，連身體都控製不住地向後瑟縮，重重跌坐在地。
詞宋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聲音褪去了先前的冰寒刺骨，轉而染上幾分曆史的厚重與惋惜：“遠古紀元，歸墟初現，濁流肆虐，仙界生靈塗炭。”
“天道降下法旨，欽點你族鎮守歸墟之畔，約束濁流外泄，維係天地法則平衡。那時的守墟仙族，天生能與歸墟之力共鳴，身負天道賜福，可鎮遏歸墟邪祟，是仙界最受尊崇的守護者，何等煊赫榮光。”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女墮仙慘白如紙的臉龐，繼續說道：“可紀元更迭，法則變遷，你族傳承斷層，族群日漸衰敗，昔日榮光終成過眼雲煙。本該世代堅守的守護使命被拋諸腦後，反倒主動引歸墟濁力浸染仙魂，將原罪熔鑄神魂本源，淪為如今這副邪魔模樣。從庇佑仙界的守護者，墮落為屠戮生靈的惡寇，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歎。”
每一個字都如千鈞重錘，狠狠砸在女墮仙的神魂之上。她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先前的恐懼瞬間被難以置信衝散，隨即又被鋪天蓋地的羞愧徹底淹沒。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塵封在族群古老傳承中的模糊碎片，身披鎏金戰甲的先祖鎮守歸墟之畔，接受仙界眾生朝拜的莊嚴景象。
族中長老代代相傳、刻入血脈的“守護天地”祖訓……這些被她遺忘在歲月深處的記憶，此刻儘數清晰浮現，與自己如今淪為墮仙、殘害生靈的卑劣行徑形成刺目的對照。
“不……不是這樣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幾乎細不可聞，卻再也沒有半分反駁的底氣。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與塵土滾落，砸在焦黑的岩石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濕痕。先前的囂張、諂媚、恐懼儘數褪去，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慚愧與悔恨，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先祖的榮光，被我徹底玷汙了……”
女墮仙的肩膀重重垮了下來，原本因恐懼而緊繃的身體徹底失了力氣。她緩緩垂下頭顱，散亂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滿是淚痕的臉龐，額頭再次輕輕磕在地麵。
這一次不再是因恐懼求饒，而是源於血脈深處的羞愧與自責。聲音裡裹著難以抑製的哽咽，字字泣血：“我。。。背棄了先祖的使命，辜負了天道的賜福，再也不配稱守墟仙族……”
“大人……求您……給我個痛快吧……”
女墮仙的聲音微弱得幾近蚊蚋，仿佛下一刻便會被混沌瘴氣徹底吞噬。她額頭死死抵著地麵，再無半分掙紮，唯有肩膀因壓抑的哽咽而微微聳動，“先祖的榮光被我們親手踐踏，守護的使命被我棄如敝履，如今淪為這副殘軀孽障，活著不過是苟延殘喘，徒增罪孽罷了。”
枯瘦的指尖死死摳著地麵的碎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語氣裡滿是求死的決絕，“紅蓮奴印的灼燒之痛我受不住，族群背負的罪孽我更贖不清，唯有一死，才能稍稍告慰先祖英靈，告慰那些隕落在我們手中的無辜生靈。”
詞宋靜立在她身前，琉璃色眼眸平靜無波，既無半分憐憫，也無絲毫鄙夷，隻是漠然注視著她絕望崩潰的模樣。待她哽咽聲漸漸平息，才緩緩開口，聲線沉穩如淵，穿透繚繞的瘴氣。
“想死，易如反掌。但在你魂飛魄散之前，我還有一事要問。”
話音稍頓，他目光驟然沉凝，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關於歸墟，你族身為昔日守墟者，定然還知曉更深層的隱秘。除了方才所言，歸墟之地是否存在破綻？”
女墮仙聞言，渾身猛地一僵，磕在地麵的額頭微微抬起，滿是血汙的臉上掠過一絲茫然，似是沒料到詞宋會在此刻追問此事。
她沉默片刻，喉間滾出一聲自嘲的輕笑，笑聲嘶啞破碎，混著未乾的血淚，滿是絕望與釋然：“破綻……自然是有的。反正我已是將死之人，這藏了萬古的隱秘，說出來也無妨，就當是我這罪孽之身，最後為這天地做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吧。”
她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眸望向混沌瘴氣彌漫的天際，仿佛穿透了層層虛空，直抵那片凶戾無邊的歸墟之地。
聲線裡漸漸染上源自族群傳承的厚重滄桑，緩緩道來：“歸墟雖靠吞噬仙人原罪濁氣凝聚而成，看似無堅不摧、凶戾滔天，但其核心深處藏著一枚‘原罪本源珠’，那才是歸墟所有力量的根源。”
“世間仙人隕落時殘留的貪、嗔、癡三大原罪，最終都會被歸墟吸噬，儘數彙聚於這枚本源珠內，轉化為滋養歸墟的濁力。這枚原罪本源珠，便是歸墟最致命的破綻。”
“先祖傳承的典籍記載，原罪本源珠雖能吸納萬惡，卻唯獨懼怕‘天道之眼’。”
女墮仙的聲音愈發微弱，卻字字清晰，帶著瀕死的決絕，“這天道之眼並非後天修行可成，而是天道意誌的具象化顯現，承載著淨化世間一切邪祟的至高威能。一旦天道之眼顯化並觸碰到原罪本源珠，便能瞬間淨化珠內的原罪濁氣，讓歸墟之力銳減大半。”
“隻是天道之眼極少現世，根據我族記載，唯有當世間邪祟橫生、生靈塗炭，天地法則瀕臨崩塌之際，才有可能被觸動，這破綻，也漸漸成了無人能利用的萬古隱秘。”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凝重至極，“更要提醒你們的是，歸墟最深處，還藏著未曾現世的歸墟真身！若是那真身降臨，定會強行篡奪仙界天道權柄，將自身化作天地規則的一部分！屆時，彆說天道之眼極少顯化，即便真能現世，麵對已成規則的歸墟真身，也斷然再無半分效用！”
話音落下，她再次重重伏下身，額頭死死抵著地麵，聲音微弱卻堅定：“該說的我都說了，大人，求您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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