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輕重急緩,蘇芮看了眼殷龍兩人,從高台上一躍而下,化出原型,蹲在地上,按照神火訣張口吞吐爐底丹火。
高台之上的水靈根女修乍見底下多了一條鱷魚,更是不知身在何處。
世間火分無數種,有靈火、三味真火、九味真火、魔火、九罡真火、太陰真火、太陽真火、南明離火……但在蘇芮的這部神火訣中,隻要是火,都能被煉化。
但蘇芮尚未結丹,並無內府,故而可將煉化後的九罡真火先行存儲在白戒之中,他日開辟了內府,再放於內府之中便可。
神火訣第一層便是引火入體,過程如同引靈入體一般,但卻疼痛無比,原因非常簡單,那是火,每進一分,無不炙烤著肉身和經脈。
蘇芮抽了半天氣,才凝出一縷微弱的火苗,先試著置於妖晶處,頓時腦中有如萬刀狂攪,在蘇白一聲冷哼中,忙將這縷火苗送入白戒之中。
台上殷少清早發現蘇芮,來不及去想蘇芮為何沒走,但見蘇芮吞吐那丹火,竭力攔住殺過去的殷龍。
殷龍除了進來時說過一句話,再未有多餘的言語,而且從一交手,殷少清就發現殷龍雙目赤紅,表情呆滯,而靈力卻暴增三倍,殷少清心裡滑過一個可怕的想法——殷龍已成了練屍!
他竭力想攔住殷龍,弄個明白,這時從外麵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數十位青衫童子,先前引他而來的那童子也在其內。
一個古怪的女音響起“哼,倒是小瞧了你和你的靈獸,布陣,我要把他們都給煉化了。”
這些童子迅速分成五路,卻是圍著丹爐排列成線坐下。
蘇白大驚“不好,妖婦狠毒,要將這些童子也給煉化了!”
蘇芮完全不知蘇白何出此語,卻見來時通過的那道門緩緩閉合,將這些童子和他們都關在了這個空間裡。
瞬間,漫地起火,那些童子身上卻如同罩了一個透明罩子,在裡麵毫發無損。
“趕快到丹爐底下!”蘇白急道。
丹爐底下火焰最盛,蘇芮這一遲疑,忽然看到斜側那一列童子中的最後一個,在火焰中閃了閃化作一朵火苗不見了。
詭異的黑色火焰從他坐著的那塊地上彈起,向他前麵的那個童子蔓延去。
“小心——”殷少清大叫一聲。
殷龍霍然一劍,劍光上帶了黑氣,殷少清身形急劇後退,殷龍沒了對手,忽然朝蘇芮飛來。
那高台之上的女修這時找回了些神智,嬌斥一聲,祭出一條水龍擊向最近的童子。
水火相擊,水卻化為片片黑焰,順著女修的長袖卷向她的身體,瞬間響起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走——”
殷龍迎麵而來,蘇芮身子不知怎地往前一傾,一柄劍刺中了她的左肩,入骨之深,待滾入爐底之時,蘇芮赫然發現,殷龍抓著劍柄被帶了進來。
除了丹爐四周,整個空間到處都是詭異的黑火,前麵有些反應快些的童子,尚來得及發出慘叫,原來他們也是不知道自己要被煉化的。
雖有神火訣,但爐底滋味也不好受,況且還有一個死死瞪著她的殷龍。
詭異的是,殷龍從到了爐底,竟停止了攻擊她。
“他已經不是人了,快掘開爐底,九罡真火也抵擋不了多久魔火!”
原來那是以人為芯的魔火!蘇芮仔細瞟了一眼殷龍,他頭發已經燒掉,臉上茲茲冒出油來,卻目光呆滯地坐在火焰裡。
膽顫心驚,蘇芮拔出流光,貫注靈力朝爐底奮力一擊。
這麼大的丹爐,既然采用九罡真火,下方必設火道。
一劍下去,下麵果然坍塌了一大片,蘇芮已經明白蘇白的意思,外麵魔火無邊,那老怪已將整個空間都當做了丹爐,這下麵火道便是唯一生機,怕是也沒人想到她身負神火訣。
蘇芮沒有猶豫便往下跳,忽然間什麼扯住了蘇芮,一回頭,殷龍齜著牙拉住她的尾巴。
蘇芮倒吸了口氣,殷龍鼻子已經燒沒了,隻有兩個黑洞。
“殺了他!”蘇白冷道。
“他不是已經死了麼?”蘇芮反問,忽然一咬牙,拉住殷龍跳入了火道。
“你?”蘇白不解。
“離開這裡,我會找個地方把他給埋了。”蘇芮道,至於殷少清,她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聽到這個答案,戒指中那團翻滾的白氣忽然靜止了片刻,接著慢慢散開,恢複翻滾。
九罡真火至陽至剛,厲害無比,雖然蘇芮有神火訣可以煉化,但是這一段也走的辛苦異常,幾乎每走一步,身上神經都要顫上三顫,而且為了照顧殷龍,她勉強撐開結界,更是耗費靈力。
“不如你就把他埋在這兒算了。”蘇白懶懶道。
其實蘇芮也覺得辛苦,但是這裡是火道,把殷龍扔在這裡不等於把他一把火燒了麼?雖說前世也流行火葬,但是一想起這少年說過“我會照顧它”,總覺得不忍。
“蠢。”蘇白這次沒聲了。
好在火道越來越窄,似乎到了儘頭,前麵卻又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壓迫之感。
好像那儘頭有什麼讓人不安的東西。
“九罡真火不是凡火,火種具有靈性,當然存在威壓。”蘇白解釋道,“現在你可以把他放下了吧。”
這時他們已經走出火道,詭異的是前麵並不是絕路,從火道爬出竟到了一個巨大的溶洞中。
為了爬行方便,蘇芮把殷龍扔在了背上,放下殷龍,蘇芮道“為什麼火到了這裡沒有了?”
蘇白道“天下萬物相生相克,任何危險的東西都不是絕對的危險,致命的毒草旁邊通常會有解藥的存在,九罡真火能化萬物,若是沒有東西阻止,世界豈非都被它煉化了?我們腳下的土應該就有封印九罡真火的力量,至於火道裡的,顯然就弱些。”
蘇芮有疑問“這麼說,九罡真火厲害非凡,方才我就要被燒焦,貿然進去,哪有活路?”
蘇白暗道“你倒不傻”,懶洋洋道“我有法子,隻要按我說的做,保管既能除去你頭上那道噬魂符,又能弄我出來。”
這時聽見“噬魂符”,蘇芮心一橫“那就聽你的。”
蘇白冷笑“好像我騙過你似的。”
其實能活到現在,蘇白還是出了力的,蘇芮訕訕一笑“接下來怎麼辦?”
蘇白道“先弄一碗你的血來。”
蘇芮嚇了一跳,卻覺腦中浮現一個極為複雜的圖案,上麵的字符看起來非常久遠,久遠到她壓根認不出來那是啥,話說她在這個世界本身也是個文盲。
“把這個用你的血畫在那麵石壁上,如果我推測不錯,火種就在後麵。”
蘇芮心道最好不要弄錯,否則浪費的可是她的血,但那種讓人覺得恐怖的東西她也感覺到是從這麵石壁後麵散發出來的。
蘇芮身隨心動,瞬間變大至三人餘高,忍痛用流光割破了尾巴,然後照著腦中那圖在石壁上塗抹起來。
隨著最後一個字符畫完,石壁上麵撲簌簌往下直掉石屑。蘇芮急忙後退一步,發現整麵石壁都泛出金光,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掩蓋了下麵。
隨著石屑泥土墜落,一道丈餘高的朱漆大門出現在蘇芮麵前,金光環繞在門的四周,或從門縫中湧出,單是那氣勢,就讓人生出膜拜之感。
兩扇大門,一側繪著一隻巨鳥,有著美麗的羽冠和長長的尾巴,另外一側,則繪著一個騎著老虎的仙人。
雖然是畫,但一眼看去,恍如活物,和那仙人對視的一眼,蘇芮險些跪在地上。
“沒用的東西!”
蘇白的怒罵讓蘇芮陡然生出一股憤概,挺直了腰背問道“怎麼進去?”
蘇白道“直接推開。”
蘇芮……算我沒問。
無論是那巨鳥還是那揮劍的仙人,都散發著強烈的威壓,蘇芮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們的眼睛,伸手推向大門。
金光一閃即逝,蘇芮花了些時間來適應眼前的黑暗。
並不完全黑暗,而是那金光太過明亮,讓人以為裡麵也是光亮,孰料卻是星空一樣深邃的幽藍。
連腳下都是,讓人生出踏下去會立即墜下去的感覺。
身側刮起一陣風,殷龍忽然闖了進來,就在蘇芮擔心的時候,他徑直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踩在了透明玻璃上,並未墜下去。
蘇芮鬆了口氣,也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
蘇白並未催促蘇芮。
那一步果然踏在了實地上,蘇芮放了心,往前邁了一步,一時間,星空旋轉,有如宇宙飛行,從那幽藍深處猛地誕出一簇明亮的火苗,漸漸放大。
殷龍似受那火苗吸引,一直往前走去,卻忽然無法前行,急得原地咯吱吱發出怪音。
“那就是九罡真火,快去取來。”蘇白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急迫。
蘇芮疑心自己也會受阻,哪知竟從殷龍身邊直接走了過去。
那火苗看著極其明亮,卻沒有灼熱之感,蘇芮一步步走過去時它也在逐漸變大,待蘇芮走的足夠近時,忽然發現那火焰中躺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