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家!
克裡斯希爾是希爾家族的第二順位繼承人,是年輕一代中僅此與長子艾倫希爾的重要人物。艾倫作為長子,第一順位繼承人,他必須駐守在英吉利,處理大家族中的各項事務,克裡斯這才有機會陪父親出來,到世界的各地遊曆。
克裡斯的父親多年來已經到過天朝的許多地方,金陵這裡也來過三四次了,而年輕的克裡斯因為經驗不足的關係,不能向父親那樣四處亂走,他還是第一次到金陵來,對這個地方很陌生,因此今天主動承擔了接待的工作。
以他的尊貴身份親自待客,一方麵可以顯示希爾家的誠意,讓金陵的商人對西洋商人有個良好的第一印象,一方麵,也是他交朋識友的最好機會。今天受邀的一百八十八位金陵商賈巨富以及他們的家屬,全部都是克裡斯親自接待的,這些金陵人一個都不會說洋文,而克裡斯的中文也隻會說很簡單的幾個句子,完全沒用,雙方的交流,全部都是通過翻譯來完成。
克裡斯在天朝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倒是也習慣了這樣話傳話的交流,可他的心中依然還是有一份小小的失落,深為遇不到一個語言相通的人而遺憾。今天的這個宴會,肖紫晨其實是以親朋的身份被邀請的,也就是說,是希爾家先邀請了海國開,海國開再通過自己的權限邀請了肖紫晨。
晚飯時肖紫晨缺席,本來主辦方是完全沒有義務,甚至都沒有必要等候她的,可是克裡斯做事相當認真,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認定了隻要有一個客人每到,他的工作便沒有完成的道理,連翻譯都早就吃飯去了,他卻寧願餓著肚子也要在這等。
這一番等待果然很值得,一個完全不在希爾家眼裡的金陵小婦人,竟然會懂得英文,這令克裡斯感到大喜過望。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對肖紫晨說的,東方人講究含蓄,講究循序漸進的培養感情,他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與這位東方美人交一個朋友,理解上依然還是保持著一個紳士應有的風度與淡定。
二人一番客套之後,克裡斯便將她引進了寬闊的大廳,肖紫晨放眼一看,這大廳起碼有四五丈的長寬,寬敞極了。對麵除了左右兩側上樓的旋轉樓梯外,至少還有四個通道去往其他地方,幸好有克裡斯帶路,少了肖紫晨再問路的麻煩。
他左手一拐,引著肖紫晨進了左手邊排第二的一個門,那門的外觀被設計成拱形,很像一輪彎月,門上垂著深藍色綢的帷幔,帷幔上繡著許多黃色的大小不一的星辰,很有一些異鄉風情。
還沒有走到門邊,守門的兩個侍者已經上前三步,向兩人鞠了一躬,口裡說道,“歡迎光臨。”這兩名侍者是天朝人,說的也是天朝話。行完禮,侍者將那帷幔拉開,肖紫晨進去一看,隻見裡頭是一個細長的換衣間,沿著兩邊牆壁,排放了許多的衣帽架,架子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女士裘袍,大衣還有少量的帽子,雖然試衣間的光線昏暗,也難當這麼多錦衣秀袍散發出的豔色,就宛如來到了一家女性大衣的專賣店。
肖紫晨知道,在換衣間的後麵,多半就是化裝舞會的舞廳了,便把狐皮大衣的大襟向後一掀,身後的侍者立刻跟上,很自然幫著她她輕輕脫下大衣,卻又不觸及她身體的任何部分,實在是訓練有素。
那侍者幫肖紫晨掛號大衣之後,自己便向後安靜的退走了,肖紫晨便獨身一人走到換衣間的對門,將門輕輕一推。門後的景致,正是舞廳。那跳舞廳裡四壁上修了十幾個火盆,每個火盆中都燒著火苗一尺來長的旺火,在那舞廳正中的天花板上,則垂下來一頂巨大的吊燈,那吊燈的外形呈鑽石,內部構造中則是有上百個燭台組成,如今吊燈上的蠟燭全都點亮了,那美觀,那氣派,絕對不比現代化的電燈差。
肖紫晨抬步踏進舞池,鞋子踩在腳底下的地板一點聲響都沒,低頭一看,整個舞池的地板都是由灰黑色的石板鋪就,那石板看起來十分平滑,在火光下反射出灰暗的光輝,但踩踏的時候,卻沒有半點滑溜的感覺。
舞廳的四周,一圈的放著許多桌椅,都坐滿了人,舞池的正對麵有一個半圓形的演奏台。台上東西各擺了一幅彩色的屏風,當中圍坐了十幾個手拿西洋樂器的洋人,在那裡忘情的演奏。中間的舞池裡,有幾十對帶著麵具的身著奇裝異服的男女相擁在一起,在慵懶的樂曲下跳著同樣慵懶的舞。
見此情景,肖紫晨不由得輕歎了一聲,所謂的紙醉金迷,不過就是如此吧。這巨大舞廳中的一兩百百號人,無論在不在跳舞的,都顯得那麼舒適,那麼愜意,這些都是衣食無憂的,不,不隻是衣食無憂了,這些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內,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生活之中,除非錢財買不到的,其他都難不倒他們。
這才是上流社會,這才是貴族生活啊。
就在肖紫晨發呆的時候,克裡斯希爾不知道從哪裡又冒了出來,他站在肖紫晨的側後方,用肖紫晨恰好能聽清的聲音,非常有禮的說道,“美麗的肖夫人,還沒有找到你的同伴嗎?”
肖紫晨啊了一聲,轉身朝他點頭笑了笑,說道,“這裡光線太暗,許多人又帶著麵具,我還真的找不到認識的人了。”
克裡斯笑道,“沒有關係的,我去幫你問一問,看妙手仙宗的客人們,都坐在哪裡,肖夫人請在這裡稍等一會兒。”
說完,他朝角落裡的一名西洋侍者打了個響指,後者走過來,恭敬的問道,“先生,有什麼吩咐。”
克裡斯道,“給這位夫人安排一個位子。”
侍者吃了一驚,以克裡斯的身份,竟然親自安排一位少婦的座次,真不知這個女子,是哪位大商巨富的夫人,嗯,或者說,小妾?
這不是侍者關心的問題,他雖然也覺得肖紫晨是一位美女,但他更喜歡擁有純正英吉利血統的,碧眼金發的姑娘,希爾家的二少爺既然吩咐了,那他就去辦。
克裡斯出了舞廳,肖紫晨就把注意力轉移到舞池中間去。隻見最靠近她的地方,擁著一群的年輕男女。這些人統統都是有備而來,全都穿著宮廷的裝束,他們不敢穿天朝的宮裝,也不敢穿前朝的宮裝,而是穿了已經滅亡兩百年的景泰王朝的宮服。
女子當中有一人扮皇後,三人扮妃子,三人扮美人,還有四個扮演了宮女。男子的角色比較單調,除了一人穿著景泰王朝的皇帝裝束外,其餘的七八個男子,一律都是穿著太監服色。這些男子大約是覺得扮演太監十分丟臉,各人戴了個水桶似的假頭,頭上畫的眉毛眼睛,都帶一點清淡的笑容,那滑稽的樣子,一看就令人想笑。
那名身著皇帝服色的男子明顯是這群人中身份最尊貴的人,他被人群圍繞在其中,輪流摟抱著各個皇妃美人跳舞,幾個太監要麼閒著,要麼陪著宮女在那跳。跳舞的時候,太監們戴著的假頭也跟隨著他們的舞步一起搖搖晃晃,一會兒歪到這邊,一會兒歪到那邊,弄得太監們常常要伸手去把大頭扶正了。
這夥人在舞池中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大多數人都是邊看邊笑,忍俊不禁。肖紫晨也看得開心,心裡卻很看不起他們,“他們的裝扮自然是有趣的,也很符合化妝舞會的氣氛,隻是這麼放浪形骸的耍鬨,與小醜隻差了一線之隔,甚至說,直接稱之為小醜也不為過,所謂物極必反,實在太不成體統。”
她在不知不覺中,也把自己當做了純正的天朝人,看著舞池裡外許多外國人都是以戲謔的眼光在看這夥人,她就再笑不出來了。其實不止是他,還有許多上了年紀的人也都跟她有類似的想法,隻是不屑於在這樣的場合上前去教訓那些小輩罷了。
至於那幾個太監的家長,早就恨得牙根癢癢了,心道今天回去不打爛這畜生的狗腿,看他下次還出不出來胡鬨。不知道什麼時候,克裡斯已經回來了,他見了舞池中的幾人,也覺得十分有趣,跟西洋的馬戲有得一拚,舞廳內的年輕人們也都看得很開心,唯獨肖紫晨一個對他們視而不見,眼神飄到了舞池中的其他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