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看清了他的嘴型,那是一句很長的話
安青墨,如此詭計多端,你會遭報應的!
喧鬨聲吵醒了樹梢的鳥兒,那嘰嘰喳喳的叫聲瞬間吞沒整個後院。
青墨腳下一歪,朝後倒去,心口像是被箭刺中一般,疼得身子一縮。
幸得有茗薇在,及時扶住了她。
詭計多端,他竟用這樣四個字來形容青墨。
那輪明月不知何時躲到了烏雲後頭,唯一的一絲亮光也已暗了下去,眼前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模糊不清,黑暗中像是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發出幽暗的光。
青墨一驚,退了一步,仔細看來,眼前確有一雙眼睛,正含笑襲來。
冷媚,譏誚,在這烏黑的夜色中,閃著紫色的光。
是青梅,她臉上那份笑中帶恨的表情,讓人莫名的骨頭一酸,難以招架。
青墨動了動嘴,未能開口。
而青梅的表情僅停留了兩秒鐘,隨即轉身回房。
不長的時間,方才還鬨哄哄的院子,如今隻剩下發愣的青墨,焦急的茗薇,和一旁欲哭無淚的縛靈。
縛靈好幾次想跟著青泓的腳步去了,又顧忌自己的身份,終還是留了下來,隻是心中的那份擔心與傷痛,大概是無法痊愈的。
黑夜的濃稠要將人吞沒,茗薇輕輕晃了晃青墨的手臂,道“小姐,不論發生何事,咱們都回屋再議,隔牆有耳,外頭的口舌太多,得小心……”
青墨猛地清醒過來,心臟砰砰跳了幾下,像是重鼓,將她從那深不見底的泥藻中拉出來。
終於,青墨站定,眼神變得淩厲,下頜微微一收,像是自言自語般“既然彆人從不給我生的機會,那我也隻能讓他們下地獄了。”
轉身回房時,走出好遠青墨才發現縛靈沒有跟上來。
茗薇也在黑暗中找尋一番,發現縛靈那個瘦小的身影正在夜風中簌簌顫抖,柔弱的肩膀漸漸縮成一個很小的點,就快要被吞沒。
青墨深深歎了口氣,邁步也走進這無邊的黑夜中去。
“縛靈,外頭冷,咱們回房吧。”青墨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溫暖柔和,她想微笑,但實在笑不出來。
因為縛靈臉上掛著淚珠,眼眶中紅得快要腫起,早已流乾了淚,也不知究竟是傷心還是天氣太冷,她的身子一直不住的顫抖,半晌沒說話,看上去難受得緊。
青墨剛把手搭上縛靈的手臂,她便像觸電似的一縮,整個人彈開,張著嘴大口呼吸,麵色蒼白,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頭某一點,早已失了神,看上去無比空洞,惹人心疼。
青墨也朝那個點看去,那邊便是青泓房間的方向,漆黑中有一點微弱的亮光,離那麼遠,不知道裡頭究竟是什麼光景。
隻剩一聲長長的歎氣。
青墨小心翼翼拉起縛靈的手,道“咱們先回房,等天亮之後,我定會想辦法讓大哥能夠脫身。”
這番平和的語言終於讓縛靈安靜下來,可她的身子還是顫抖不止。
她這個模樣讓青墨心中也很是震驚,從未料到,縛靈對青泓的感情竟會如此深。
人和人的關係何事變得如此複雜,命中注定的親人間竟會相互算計與背叛,而那些原本用於計謀中的棋子,竟然動了真感情。
一切都如迷宮一般,入了門,找不到出口。
夜終於安靜下來,這個看似平靜的天空下,有無數正跳動的心在轟隆作響。
青梅睡不著,站在窗口看著窗外的夜色,腦海中是方才所發生的那一切的慢鏡頭回放。
她一點點仔細認真的回憶著,睫毛上落了一滴露水,倒映出一地月光。
兩個時辰前,當影兒喝下那杯被青梅下過藥的茶之後,便睡得不省人事,任憑外頭發生何事,她都在自己夢中毫不知情。
青梅便利用這個空檔,披上夜行衣,悄聲無息的來到安粼光廂房的牆根下。
夜色很濃,她的小心翼翼將自己徹底掩埋在夜色中,就連巡夜的管家也察覺不到。
在牆根下站定,青梅手指一彈,一陣風在指尖揮起,帶著粉末在空氣中揮散開。
緊接著,她口中吹出一個口哨,聲音不大,卻略顯尖利。
不到半秒鐘,幾隻鷯哥從遠處飛來,聚集到青梅指尖,幾日不見,這幾隻鳥兒似乎長大了些,毛色更亮了幾分。
它們跟了青梅許久,對這個主人言聽計從,像是有了靈性似的,沒等青梅再下指令,這幾隻鷯哥便從青梅指尖飛了起來,鑽到安粼光房間頂上的氣口上,猛地叫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