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經過一夜的休眠,安粼光心中的憤怒被衝淡了不少,第二日,他正式宣布對青泓的處罰,言辭竟比昨兒夜裡緩和了不少。
“長子青泓,再不得參與安府任何事,每日抄寫佛經十份,每三日打掃一次後援,凡是要走出安府大門,皆需要提前三日向大太太榮華申請,若膽敢不得同意擅自出門,則再不許踏入安府半步。”
此番處罰如判決書一般,拓印數份,貼於各房堂屋正中。
這便相當於將青泓的事大白於天下,成了他生命中一件極大的羞恥之事。
可在旁人眼中,這個處罰算是輕之又輕,最起碼,安粼光並未斷絕與青泓的父子關係,這要這一層還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青泓仍舊是安府順理成章的長子,未來還有無數種可能性。
各人有各人的說辭。
青泓望著貼於門頭的如同告示般的懲罰辭,他冷笑一聲,眼裡全是漠然。
經此一事,青泓早已心如死水。
這一輩子,還有彆的盼頭嗎?
青墨挑了個陽光燦爛的中午出了門,她難得的打扮一番,準備去找安粼光談談。
剛出房門,便見百裡滿臉愕然的走來。
“阿墨,”百裡一把拉住青墨的手,疑惑道,“大少爺做了何事?怎會惹得安老爺如此生氣?我聽爹爹說,安老爺已將這幾日出門收賬的安排取消了,說是要呆在府內處理家事,究竟發生了何事?”
那一個夜晚,百裡睡得沉,加上自己的廂房距離後院較遠,他與黑先生皆是一無所知。
今日聽聞安粼光對青泓的處罰,吃驚的放下手上所有工作,忙跑來問個究竟。
他的眼神迷蒙,盯著青墨看。
青墨卻未急著回答,心頭反而有了彆的想法。
安粼光取消了生意上的安排?
在他那裡,生意向來高於一切,怎可能因為青泓取消,況且青泓之事有了處分便算是有了了解,何須再做處理?
好生蹊蹺,難不成,是安粼光的病情又加重了嗎?
青墨心中一陣擔憂,原本身子硬朗的一個人,怎會突然重病如此?實在令人費解。
想到此,青墨眉頭又緊蹙起來,嘴角微動,情緒複雜。
見她這個模樣,百裡嚇了一跳,連忙問“阿墨你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何事,你快告訴我啊。”
青墨將眼神收回,淡淡笑道“沒事,是哥哥做了點讓爹爹不高興的事情而已,等爹爹氣消了,便沒事了。”
她口中說的輕巧,心頭那份擔憂卻遲遲不散。
這番話也被後邊走來之人聽了去。
“等爹爹氣消?恐怕再也等不到那日了吧。”
這一句話鑽進青墨與百裡的耳中,冷漠中帶著些許欣慰,有一種費勁辛勞終將目的達成的暢快感。
兩人同時回來,撞見一張狡黠的臉。
青梅來了。
她也真是膽大,明明青泓之事與她相關,明明知曉青墨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沒有答案的謎題。
可她卻絲毫不回避,反而大大方方迎了上來。
心中擠壓的疑問與怒火太多,青墨也顧不上百裡在此,直接朝著青梅的目光撞了上去,“姐姐這話我可有些聽不懂,難道你還能左右爹爹的心不成。”
青梅注視著她,麵帶笑意,“我不能左右,但我懂得揣測,我明白爹爹最痛恨什麼,最害怕什麼,畢竟是過來人,這是我用我母親的性命換來的寶貴經驗,若是不好好利用,怎對得起我那生生餓死的娘呢!”
提起母親,青梅表情突變,惡狠狠的目光在眼角流竄,隨時可能發出利劍。
百裡可能聽不懂,他仍舊是一臉迷茫。
可青墨懂,她早該明白,這個二姐心中的仇恨從未消過,從她母親去世那一日起,她便把自己在安府的身份,當做報仇的利器。
隱忍那麼多年,早已到了極限。
可青墨仍舊抱著一絲生機,將心中的恐懼壓下來,道“那是你親生哥哥,那是你親生父親,用一個已經回不去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懲罰自己的親人,這樣值得嗎?”
“值得!”青梅幾乎是吼叫出來,“血債就是要用血來償還!”
她的目光空洞可怕,百裡嚇得朝後一退,拉住青墨的衣角不知所措。
青墨心中卻愈發淡定,已經了解青梅的真實目的,青墨也覺安穩不少,起碼不必繼續在暗處任人宰割。
她繼續道“既然你的目標是爹爹,為何又要將大哥拉進來,他是無辜的。”
“無辜?”青梅冷笑一聲,“安青墨,你彆再裝天真了。”
一語畢,青梅朝青墨靠近了些,眼中的寒意逼人,嘴角的笑更是可怕,“如今你對我來說早已沒了利用價值,我不妨告訴你,這隻是個開始,後頭的遊戲,還有趣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