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數十匹高頭大馬從這土地上掠過,所經過的每一寸,都灑下猩紅的血跡。
馬上之人手舉大刀見人便砍,漠城一夜之間數百人死去,死屍要麼無手要麼無腿,皆殘缺不全,場麵異常可怕,可在所有死屍的腹部,都用刀刻下那麼幾個字安氏不滅,屠城不止。
短短八個字把矛頭直指安府!
那筆畫強勁有力,傷口早已凝結成暗黑色,可以想知,在肉身上用刀刻字時,這群尚有一絲生氣的無故人是何等痛苦,究竟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才能下得了如此狠手!
青墨細細想來,頭便像要炸開一般的疼痛。
茗薇從後頭走上來,給青墨披上一塊披肩,輕聲道“小姐,天有些涼,咱們還是回去吧。”
連她的聲音都如此低沉,和門外那哭嚎成了對應,她顫抖著,任憑以往如何冷靜沉穩,如今麵對這血腥到令人作嘔的畫麵,她無法繼續淡定。
青墨垂下眼睫,再抬頭時,眼裡的迷蒙像是剛經曆了一場大霧,“爹和姐姐們都沒了蹤影,該去哪裡找也沒個頭緒,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情,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難不成真要看著這安府從世上消失嗎。”
當下這樣的情況,茗薇隻能儘力寬她的心,“小姐彆著急,老爺那麼厲害,總歸是有辦法的,咱們的力量雖然有限,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出力,天無絕人之路,總會解決的。”
青墨覺得自己耳朵裡突然間被灌進一股冷風,耳旁的所有聲響霎時間變得忽明忽滅,茗薇的最後一句話在她聽來像是從遙遠的天邊飄來,帶著一陣仙氣。
而自己的身子則一直下沉,下沉,無止境的下沉。
手臂像被什麼不明之物拉扯住一般,稍一動就是鑽心徹骨的疼痛。
青墨緩緩睜開眼,一線霞光劈開天地,將泥土和白雲分隔在兩個世界,也染紅了天際,太陽跳脫出來,天光漸漸明亮,有些刺眼。
青墨不敢動,心底及其恐懼,這暖光並未讓她感到半分暖意,反而更加寒徹心骨。
周身像是被眾多物品包圍住,涼意森然,卻又真真切切。
身邊躺著的……恐怕都不是活人吧。
因為就在剛剛睜眼的那一霎那,就著光與雨水,青墨看到不遠處立著一個碑,雜草叢生已把碑身大部分掩蓋了去,可上頭刻著的那三個大字仍然醒目刺眼。
亂葬崗。
青墨身子一顫,被壓麻的左腿上似乎有個軟綿綿的東西,不對,軟中帶硬,還有些許的冰冷。
那不就是屍體嗎!
青墨無奈的閉眼,連身旁的空氣都變得森然,這一切,都仿佛要將她徹底吞沒。
“小姐,小姐!”茗薇著急大喊,眼看著眼前的青墨突然臉色煞白,想被奪取了魂魄一般,她驚恐萬分,搖著青墨的手臂越來越用力。
風雨終於停了,泛起陽光,這天氣,該出現彩虹了吧。
茗薇的手指覆在青墨的人中上,狠狠按下去,直到手指發酸才停止。
終於,她的努力沒有白費,青墨的臉色慢慢恢複紅潤,終於不再如行屍走肉那般蒼白嚇人。
青墨猛地眨眼,從方才那可怕的夢境中掙脫出來,將那拉著她不放的血跡斑斑的一雙雙手打掉,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完全濕透,像是經曆一場激烈的打鬥後,終於得到重生。
她長舒一口氣,看了茗薇一眼,道“走,回林家收拾東西。”
不論如今事情究竟如何,青墨已經連累太多人,萬萬不可再將林家也牽扯進去。
她與茗薇手挽手,互相支撐著,才勉強將步伐邁出去,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
殊不知,還有更大的險惡等在後頭。
他倆前腳剛走,百裡與安粼光便到了。
這一路很是謹慎,見安府前圍著成群的人,安粼光心中一驚,顧不上躲避,直接朝那邊衝去。
那群人哭累了,如今正坐在被雨淋濕的地麵上,失神著。
百裡怕安粼光出事,連忙伸手去抓他,就在手指快要觸碰到安粼光衣擺時,後腦勺嗡的一聲,像是被重物撞擊。
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響,百裡直直的倒了下去。
下一秒,安粼光同樣一倒,眼前一黑,被裝進深不可見的布袋中。
那群人手腳很輕,神不知鬼不覺將這二人帶離這裡,絲毫未對那群哭訴的人造成任何困擾。
一切平靜的,猶如無人來過。
哭訴的繼續哭訴,哀嚎聲再起,一波一波在這上空圍繞。
不知何時才能停止。
他們餘光看不到其他,隻在這失去親人的傷痛中,一遍遍流淚,將這安氏,視作最大的敵人,這一輩子,拚上性命,也要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