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青墨”喊得及其不自然,也許他也不習慣如此親昵的呼喚一個女人,即便這人已是自己的妃子。
昨日與慕希的那一夜二人交流甚少,直至今日,在麵對青墨的時候,千式離才真正有了心動的感覺。
可這在青墨眼中看來,卻是及其危險的信號。
她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又將自己圈入一個難以逃脫的境地中。
千式離並未生氣,把這當作青墨的害羞與溫婉,他繼續道“青墨,你不記得我了嗎?那一日咱倆在漠城見過麵,你還撿到我的令牌,你當真不記得了嗎?”
這話得令青墨後背一陣冷汗。
漠城,他還記得那是漠城。
可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夏青墨,是吳城人,漠城又是從何起?
再不解釋可能再也不清,青墨略一思索,道“記得,怎會不記得,殿下器宇軒昂世間無二,僅是一眼便令人難以忘懷,我當然記得,那一日我與爹爹去漠城見一個老友,因對那片城不熟悉,我與爹爹分開後便迷了路,才誤打誤撞的進了那麵店,也才有幸得以遇見殿下,來也是,人生的際遇如此奇妙,那一日我也未曾想過,竟會與殿下在這裡再次相見。”
她的淡然,聽來並無激動或欣喜,就仿佛進宮成為太子妃,與她來講不過如同一日三餐一般平凡。
千式離難免覺得有些掃興,這世間的女人,何人不是盼著嫁入皇宮,一輩子榮華富貴,即便隻是個普通的妃子,也能光宗耀祖。
而如今,擁有了千萬女人無法觸及的皇子妃身份,又站在未來的太子麵前,青墨竟麵不改色,絲毫未想過主動爭取什麼。
千式離隻能不斷安慰自己,這樣的女子才是最特彆的不是嗎?
他示意青墨坐下來,換個話題道,“那一日看到你寫的那幅字,能看出來筆鋒蒼勁有力,不是普通人能達到的成就,改日得空,咱們可以切磋切磋,這宮中的皇子,各個是書法高手……”
話還未完,再次被青墨一盆涼水從頭澆到底。
“我那不過是女兒家閒來無事的技能罷了,定是不能與皇子們相提並論的,若是切磋,豈不是成了我班門弄斧了嗎,還是算了吧。”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絕,千式離有些惱了,他畢竟是大皇子,自便是前呼後擁人人擁護,哪裡遭受過這樣冷漠的對待。
任憑對麵坐著的是多麼貌美如花的姑娘,此刻也無法抵擋住千式離心中噴發的怒火。
他猛地起身,背過身去,右手已經捏成一個拳頭。
青墨心中咯噔一聲,這才意識到自己隻顧避開千式離的寵幸,卻忘了他是一隻隨時可能張開血盆大口吃人的老虎。
這該如何是好。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時,茗薇進來了。
她端著一碗藥,先是向千式離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然後走到青墨身邊,細聲道“娘娘,該喝藥了,太醫囑咐過,這藥一日四次必須一次不落,您的病才能痊愈。”
這話像是順其自然的無心之語,卻又擲地有聲,如刻意給某個人聽。
罷,茗薇向青墨擠擠眼。
青墨立即心領神會,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聲音不大,卻惹人心疼。
這一招果真奏效,千式離握成拳頭的手漸漸鬆開,轉身看向青墨時,臉上露出一絲擔心來。
“了那麼多,我還未問一句你的病怎麼樣了,太醫可有什麼?”
滿滿的全是關懷,僅是一秒,方才的生氣便煙消雲散。
青墨心中的愧疚在那一刻溢了出來,可即便是這樣,這場戲也不得不演到底。
她又咳嗽了幾聲,勉強笑了笑,道“身子是好些了,隻是太醫這病易傳染,再三叮囑著,是讓我儘量不與外人接觸,今日見到殿下實在太過高興,竟把這件事給忘了,是我的錯,本該與殿下保持距離的,你的肩上背負著萬千老百姓的希望,身子的健康尤為重要,萬萬不可被我給連累了。”
“我身子健壯,哪有那麼容易染病,”千式離突然的心情大好起來,像是得到某種安慰,騙自己青墨今日的些許冷漠,是為了他好,為了與他保持距離,靜待身子康複,“今日本想與你……既然你的身子不適,那便改日吧。”
他露出笑意,一雙眸子清澈,絲毫不像是整日混跡於前朝紛擾間的模樣。
青墨抿抿唇,仍舊不敢直視他,“我今日那麼晚才回來,其實是去了正妃娘娘那裡,殿下,正妃娘娘知書達理溫柔嫻淑,確實擔得起這一位置,今日與她聊了整整一個下午,也多少了解一些她心中所想,知曉她對殿下的真情,此刻,她也在錦華殿中等待著殿下,不如就請殿下移步去錦華殿,多陪陪她吧。”
在這後宮之中,哪個女人不是費儘心思隻為分得一絲男人的寵愛,從皇上的妃嬪,到皇子的妃子,人人如此。
親自將男人推倒對手那裡,於青墨而言是很自然之事,放在千式離眼中,卻略顯奇怪。
他姑且將這歸結於青墨的善良,或是當真與慕希姐妹情深。
可這反常之態,在如霜看來,的確不太正常。
像是平靜的湖麵下住著一隻怪獸,對每一個過河之人微笑指路,殊不知何時,這怪獸便會衝破湖麵而起,將曾微笑對待過的人親手撕碎,生吞活剝。
如霜見過太多後宮爭鬥,看不穿眼前的青墨,卻能預見未來的殘酷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