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式離見狀,倒是主動安慰起她來。
他坐在椅子上,用了好一會兒終於將氣喘勻,笑笑,自嘲道“怪我怪我,你說得對,長久將自己悶在這殿內的確對身子不好,算起來我已有數日未曾練武,今日又滴水未進,身子果然吃不消。”
他苦笑著搖搖頭,何曾不知身子需要休養,可這蒼生百姓的大事又怎可丟下,皇帝年紀見漲,對千式離又很是信任,早已將重擔交到他的肩頭。
平日裡看來如此風光的大皇子殿下,實則每日都累得無法喘息。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俯身將右腿抬起。
那右腿乾瘦的如同一截失水的木棍,可憐兮兮的麵對著這個世界。
當千式離將褲腳卷起之時,青墨的心噗的疼了一下,在麵對強大已久後,突然軟弱下來的千式離,她仿佛就像是看到一個小孩一般,想給他全部的疼愛。
青墨緊咬著下嘴唇,剛想說話,這反常的狀態卻立馬被千式離看在了眼中。
千式離微微笑著,稍稍喘口氣後,精力也就恢複了過來,他將褲腳放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儘管身子仍舊由於慣性晃了晃,但臉色已恢複原狀。
他的眼眸閃亮,眼角上揚,“我從不認為自己的殘缺是一種不幸。”
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不在乎身旁是否有人在聆聽。
卻嚇了青墨一跳。
她很清楚千式離腿部的殘疾,對一個皇子來講,這種不完美是致命的打擊。
本以為千式離對此定會避之不談,甚至麻痹自己將它想象作不存在。
可千式離的態度如此坦然,坦然到這殘缺仿佛是老天給的幸事。
青墨心頭一熱,雙手手指纏在一起,不知從何開口。
千式離已走回桌旁,將奏折往旁邊挪了挪,那玫瑰糕終於重見天日。
本來熱氣騰騰的點心再經過那麼一遭之後已有些涼了。
千式離拿起一塊喂進嘴裡,咀嚼時下意識的閉上了眼,沉醉在那蹭蹭遞進的香味中去。
他這一番舉動完全沒有一個皇子的高高在上,反而如同鄰家好友似的,與他相處全然沒有壓力。
青墨終於放鬆下來,走過去道,“我不了解大皇子殿下的口味喜好,隻能做些普通的,玫瑰糕雖說做法簡單,也算不得什麼名貴禦膳,但其中的營養豐富,來不及用膳時吃一塊也是極好的。”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方才的驚魂未定還未完全恢複,聽來顫抖如一陣風。
千式離依舊溫和,“我喜歡點心,也喜歡這玫瑰糕的味道,青墨,你真好。”
被如此深情的語氣誇讚,青墨臉一紅,當真有些不好意思,“能為大皇子殿下服務,本就是我的榮幸。”
她已儘力讓自己看上去如此細膩如此溫婉如水,宮中女人幾乎都是如此的姿態。
無論背後多麼陰險狡詐,在皇子皇上麵前便就變了一副姿態,成了一個言聽計從溫柔嫻淑的女人。
青墨向來最看不起如此虛偽的表現,可如今還是不得已也踏入這一旋渦中。
數麵齊發,她早已不知自己究竟該以何種姿態麵對千式離,仿佛做什麼都是錯,毫無頭緒。
可這番努力卻未得到千式離的認可,千式離的表情變得有些沉默,他抬頭看了青墨一眼,眼中有幾分複雜。
“青墨,與你一同進宮的四個皇子妃中,唯獨你,能讓我感覺到似曾相識。”千式離繼續道,“自我16歲以來,父皇總在各種時機內想讓我娶妃,可我一直拒絕搪塞過去,原因隻有一個,我希望能尋到與我心靈相交之人,若得不到此知心人,我寧可孤身一人,可你也知曉,我的身份特殊,本就不可如此由著心去任性,這一次終是逃不掉。”
他緩緩而來,徹底將青墨當作交心人,說的皆是發自肺腑之言。
青墨萬分榮幸,認真聆聽著。
“采選那一日初見你,我就能察覺到,你便是我等待許久的那個人。”
說完這一句,千式離看向青墨,四周空氣與風全數靜止,將二人環在密封的圈內,讓那眼神的碰撞撞出無限熱烈的火花來。
青墨終於不再躲,直視著千式離,接受他此刻如此坦然的心跡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