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深深歎了口氣,輕輕握住沁良娣的手,那手冰冷,軟軟的沒有半點力氣。
可這一觸,沁良娣醒了過來,微微睜開眼睛,看見眼前是青墨,還有些驚訝,氣若遊絲,“姐姐……姐姐你為何在這……”
“妹妹快彆動,少說話,”青墨連忙湊了過去,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很輕,生怕打擾,確實喜氣洋洋的語氣,“恭喜妹妹,生了個小王子……”
還未說完,便覺得有些苦澀。
青墨想用這種喜悅的情緒來寬沁良娣的心,可終究過不去自己心中的坎,偽裝的喜悅並非發自內心,難以維持。
好在沁良娣也無力細想青墨這情緒是真是假,她聽完小王子三字,一行淚便落了下來,“小王子……殿下應該很高興吧……我也……算是值得了!”
“這是什麼混賬話!”青墨控製不住心中的憤怒,氣得直跺腳,“你這一輩子該為你自己而活,什麼孩子丈夫,都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你是你自己啊!”
越說越混亂,青墨生氣到不知道怎麼勸,最終倒把自己弄傷。
沁良娣苦笑,伸了伸手想要拉住青墨,反倒安慰起來,“我明白姐姐的意思,可我……從進宮那日起,命運便被注定了,如今有了這孩子……更是逃脫不了的,姐姐放心,我……”
下一句說不出口,如此看去,沁良娣心中也有著不為人知的痛苦。
青墨愣了愣,她不知道沁良娣的那份痛苦來自於何方,可是方才從她眼中透出的那個眼神……太過熟悉,那是一種愛而不得偽裝自己的眼神。
青墨慌了,她頓時理解了為何生子後的沁良娣便如解脫了一般,難道,其實她並非心甘情願生下這萬眾矚目的小王子,而是心早已另有所屬了嗎?
這想法實在可怕,青墨腦海中頓時閃過無數畫麵,她甚至不敢往細裡想,生怕琢磨出什麼自己難以接受的事實來。
沁良娣身子太弱,青墨也不敢太過打擾,確定她已無性命危險之後,簡單幾句便轉身離開寢屋。
這是這短短幾步,她走得實在太過沉重。
正堂內熱鬨非凡,隔著那簾子,青墨聽到說話聲,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並非要偷聽,當下隻是怕自己的出現會打擾外頭眾人的話題。
可那話說的清晰可辨,像聽不見也難。
劉太醫氣若洪鐘,“殿下,皇後娘娘,方才微臣是第一個為沁良娣把脈的,微臣發現她的脈象很弱,定是受了很大的衝擊動了胎氣,微臣估摸著,這衝擊來自於藥材,或許應該查一查最近沁良娣服用的安胎藥中是否有不合適的藥材。”
他的話說的很是委婉,可大家都聽得出來,他的意思是,今日沁良娣的早產,是有人預謀陷害。
這是青墨意料之中的原委,她稍稍上前一步,試圖聽的更加清晰些。
劉太醫話已說完,緊接著是一個不知叫何名的太醫站了出來,“方才微臣仔細看過沁良娣每日的方子,也問過她身邊熬藥的丫鬟,皆無不妥,微臣懷疑……這早產來的突然,會不會是今日有人特地算準了時間,前來加害於沁良娣呢?”
今日算準了時間加害?
一聽這話,青墨便明白了,這太醫是將矛頭指向了她。
果然,太醫的下一句便是,“微臣來到長儀殿之時,青墨娘娘正在裡頭……”
隨即便停住,並未繼續往下說,可這一話頭已讓眾人心知肚明。
他的意思是,青墨今日到這長儀殿來,試圖使計害得沁良娣失子,下了手之後假裝好心讓丫鬟去請來了太醫,實則隻是為了掩蓋她的罪行。
嗬。
青墨都懶得出去爭辯,這種胡亂的猜測,根本無法對她造成任何損失,不過是抱著一種看熱鬨的心態去看一出戲罷了。
還未等青墨有何反應,言太醫先開了口,“同為太醫,有幾句話微臣不得不將,方才吳太醫所言實在有悖於您數十年太醫的經驗,沁良娣的虛弱並非一日而成,分明是長久以來的累積,也正是因她身子虛弱,每日請脈的太醫也意識到此問題,方子中皆是大補之藥,這些稍稍翻一翻太醫院的檔案便知,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太醫都明白這一道理。”
說到此,他頓了頓,接著道,“微臣懷疑……是這長儀殿內有不妥……”
在簾子後的青墨突然明白過來,瞪大了眼睛,心臟劇烈跳動著,她連忙轉身朝寢屋走去。
沁良娣還在休息,可青墨也顧不上那麼多,幾乎是衝過去,眼神快速四處尋找著,最終定在床頭那個香囊上,迅速扯下香囊,青墨轉身快步往外走。
抬手一掀簾子,青墨頓時成為正堂中的焦點。
她這才發現,原來大家都來了。
千式離,皇後,慕希,都坐在正堂中,人人臉上都是複雜的表情。
青墨緊緊攥著那個香囊,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這是她入宮後第一次覺得如此慌張,這份慌張甚至超越了當初麵對夏母時的那種心情。
她定了定神,可聲音仍舊顫抖了些,“皇後娘娘,大皇子殿下,我有一事要稟報。”
當下最重要的是沁良娣之事,千式離知道青墨與她的姐妹情深,所說之事定是與她有關,便點點頭。
青墨舉起那個香囊,眼神中發出淩厲的光來,“這香囊,已在長儀殿掛了數月,言太醫,還得麻煩你來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