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千式離,正站在戚子風揚對麵,看他忙碌著,而自己心中則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何種滋味。
那個曾可說真心話而無所顧慮的弟弟,在他參與前朝政事的那一刻起,徹底消失不見。
如今的戚子風揚,在千式離眼中成了個需有所防備的對手。
他不願如此,可不得不防。
已輸過一次,嘗過人生第一次思過,千式離的心態更加堅韌,也更加脆弱。
既知太子之路並非一帆風順,那我定當拚儘全力。
千式離雙手握成拳頭,垂在身側。
“坐吧,哥。”戚子風揚朝著茶樁旁的椅子指了指,自己先坐了下去。
果真是與微風同行,這大院內風光無限好,凝神靜氣。
加之茶樁上的茶香嫋嫋,千式離緊繃著的心弦放鬆下來。
戚子風揚離他不遠,每一個呼吸中都感受到的對方狀態的變化。
將一杯茶握在手中,戚子風揚緩緩道,“你對我的景祿宮已經很熟悉,自便吧,我也就不說那麼多虛偽客套的話了。”
千式離笑笑,“算起來,也不知道有多久我倆未像今日這樣並肩而坐著說說話了。”
“大哥忙於朝政,做弟弟的也不方便打攪,許家之事,解決了?”
“是,算是平穩解決了,若隻是我一人忙,那也倒總能擠出時間來,可最近二弟也忙碌到看不見影子,相聚一次的確不易。”
千式離淡淡回應著,聽不出什麼悲喜。
但戚子風揚怎麼不懂,他搖晃著手中的茶杯,那茶水很透,如此搖晃著也並無半點雜質。
“我有何可忙,不過也是父皇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兒子而已,能偷閒得一點自己的生活,已是萬幸。”
“我怎記得,二弟以往對前朝之事從無興趣,那時我數次邀你一同商量政事,你也隻是拒絕。”千式離扭頭看向戚子風揚,接著道,“如今怎突然想著參與進來?莫不是發生了什麼,竟能改變二弟的看法?”
男人間的對話沒那麼多小心機,向來直來直去,儘管千式離還有所顧慮,但他的話語也再明顯不過。
戚子風揚隻是笑笑,此刻的他身上沒有半分尖銳,溫順的與他弟弟的身份一致,“我記得上一次與大哥如此並肩而坐時,大哥曾說過,願為自己心中所愛之人拚儘全力,去在她身前抵擋住所有暗箭,為她營造一個山明水秀的天堂。”
一語畢,他看向千式離,嘴角一彎頗有些意味深長,“那麼……大哥應當能夠理解我如今為何要參與曾最不恥的陰暗事。”
千式離心中咯噔一聲,他手掌用力一握,險些將手裡的茶杯捏碎。
這舉動也把一旁的戚子風揚嚇了一跳,他的注意力在那千式離手中的茶杯上停留了一會兒,突然苦笑一聲,“大哥將自己鎖在陵正宮內的這三月,看來沒少下功夫,這武功見長,內力也比之前強了數倍啊。”
頓了頓,戚子風揚換了個開玩笑的語氣,“不過我這茶台之上的茶杯皆是能工巧匠耗時耗力烤製而成,原材料難尋,大哥千萬彆毀了它,若是有氣,大可朝我身上來。”
千式離微笑,將茶杯放回茶台上,“許良娣已逐出皇宮,慕希總被母後叫去說要學習協理後宮的事宜,我與她也長久見不上麵,而沁良娣呢……她人善良溫順,有了瀅風後更是心細,有她在身邊讓我覺得很放鬆,可……總也說不上幾句真心話,唯有青墨最能交心。”
聽到青墨二字時,戚子風揚皺皺眉,儘管這本就是不可抗拒的事實,但就這麼在千式離麵前聽他說著與青墨的故事,真讓人渾身不爽。
“能得她一人,已讓我覺得是上天的眷顧,”千式離轉頭盯著戚子風揚的眼睛,“二弟,你是懂我的,那也應該懂得青墨與我而言有多重要,你骨子裡有宮闈之中長大的人沒有的深情,自然也該懂真愛難得,即便不為自己,我也會為真愛,拚一個結果。”
他話中深意明顯,卻也迷惑。
戚子風揚麵無表情,卻語氣凝重,“是,每一份真情,都該有最好的結果。”
每一份真情,都該有最好的結果。
而你所謂的真情,也正巧是我要去打破的虛幻假象。
話說那麼多,看似毫無關聯,實則皆圍繞一個主題。
千式離在給戚子風揚威嚴的暗示,他已看出戚子風揚逐漸被激起的野心,也認可其身上天生所帶的能力。
野心與能力相疊加,會成為最可怕的對手。
而今,千式離當真有些懼怕。
“六弟腦子活泛,可畢竟年輕氣盛缺少經驗,即便是為了南浦江山百姓所考慮,我也會站穩自己大皇子之位,絕不退讓。”
千式離一個眨眼後,眼神變得有些狠辣。
戚子風揚低頭淡笑,“父皇若聽到大哥這番話,大概也會很開心吧,能如大哥一般心係天下百姓的人,如今當真難尋。”
一語畢,氣氛陷入沉默中,這冷寂裡,帶著一聲淡淡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