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南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皇上身上,顧不得回應狄芙的話,像是完全沒聽到似的。
主人自然不必回應下人,可若是沒有得到指令,下人也不敢擅自起身。
狄芙等了一會兒後,又行了個禮,這次提高了些音量,“給婧貴妃娘娘請安。”
聲音洪亮到在這空曠的院子內響起了回聲,乙南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要發火,但突然反應過來狄芙是皇後的人,即便她再無法無天,也不能拿狄芙怎樣,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隻是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乙南的語氣非常不善,“請個安也能如此大聲,誰教你的那麼沒禮貌的行為,簡直毫無規矩!”
把火發到一個丫鬟身上和他爭鬥簡直太有失麵子。
狄芙站起身來,語氣依舊謙卑尊敬,“貴妃娘娘,奴婢隻是個下人,所懂的規矩不過是位分低的就該對位分高的人恭敬,見麵時的行禮是最基本的禮節,南浦國數百年來皆是如此,上至太後下至丫鬟,五一敢造次,這邊是您口中所謂的規矩吧?奴婢自以為並未做錯什麼,若當真惹得娘娘不高興了,娘娘也隻管罰我便是,位分高的人懲罰位分低的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乙南一愣,怎會想到皇後身邊連這個小小的丫鬟也竟然如此伶牙俐齒。
若要說位分二字,丫鬟怎能同娘娘一起談位分。
狄芙這番話隻是在提醒乙南,你是位分低的貴妃,而皇後是後宮之主,你見到她便該恭敬行禮,方才你並未做到,皇後不發怒是她的仁慈,可若是惹得她不高興了,那就算是懲罰你,也在情理之中,你反抗不得。
乙南再蠢也聽得出其中的針對,心裡更加不悅,表麵上仍舊不太敢造次,尤其眼下那麼多丫鬟太監都在盯著自己,這些眼睛都會成為殺死自己的利器。
僵持了好一會兒後,乙南終於沉下氣來,朝皇後屈膝,道“給皇後娘娘請安。”
這當然不算完,末了她不忘加上一句,“養心殿裡風大,娘娘得當心身子才是,下次到這來多添件衣裳。”
這話的意思是,這個養心殿如今是我在住,我比你更加了解它,你到這裡來,你是客人我才是主人,該用怎樣的態度來對待這一切,你應該更加清楚吧。
隻是皇後並未理她,就如同剛剛她也並未理會狄芙的禮數那般,皇後直接看向狄芙,笑了笑道,“你不必與乙南妹妹說這些話,妹妹是得到過皇上特許之人,言行舉止中留有她自己的風格也無可厚非,無需都按我們的要求來,再者道,妹妹也並非南浦人,有些曆史文化上的差異本就難以調和,所以她隨性一些也是無可厚非的。”
皇後這番話說的淡然,軟刀子殺人同樣是疼的,乙南氣得直翻白眼,但又無可奈何。
前不久皇後一直稱病,很少出現在眾人眼前,而乙南有很是受寵,每一日都陪在皇上身邊。
這讓她有了種錯覺,天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成了一家之主,可以淩駕在皇後之上,然而今日的一切證明她錯了,大錯特錯。
一旦皇後想要翻身,定會打得她措手不及,以落敗告終。
乙南一時間沒了回擊的力氣。
她那些手段不過都是些小任性罷了,在皇上麵前百試不爽,可若是真的麵對皇後這樣心計深的女人,乙南那一丁點小手段實在就太不夠看了。
一分鐘不到便敗下陣來。
皇後還在趁勝追擊,一個非常果斷的轉身後,朝著等在門口的幾個小太監說,“你們進來,將這幾盆花搬出去。”
那群人像是已經做好了準備,皇後話音才剛落下,他們已經進院,霎時間院內僅有的幾盆梔子花就被搬出了門外。
乙南大驚,立馬上前想要製止,這時狄芙走了過來,拉住乙南的胳膊,“娘娘,養心殿院內風大,奴婢扶您進屋去吧,您的身子精貴,若是著了涼生了病,皇上也會心疼的。”
乙南直接甩開她的手,“那是我的話,皇後娘娘就算是皇後,也沒有權力不征得我的同意便拿走我的東西吧!”
狄芙依舊微笑著,重新挽起乙南的手臂,道“皇後娘娘是後宮之主,這養心殿,雖是皇上的宮殿,但也在後宮範圍內,即便是娘娘您問到皇上那裡去,皇上的回答也如此,娘娘您犯不著在這種小事上與皇後娘娘鬨個不愉快吧,俗話說,跟對主子,才能走對路。”
這主仆二人一內一外一個搬東西一個打心理戰,配合的無比順暢,完完全全鉗住乙南,她從入宮後雖得皇上寵愛,但也隻得皇上寵愛,身邊圍著的許多個仆人沒有一個真心待她,可不是,麵對這樣一個脾氣暴躁毫不講理的主子,誰能真心為她呢?表麵上的順從實則是一種自保的敷衍,若乙南遇到什麼危機了,這群仆人不但跑得快,甚至心中還會暗暗許願,希望她更倒黴一些,最好踏入萬劫不複的境地中去,這樣對她們而言才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