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歇!
李淵能夠想像,劉黑闥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洺州,而再下一步,可能就是黎州、衛州,甚至河南諸郡也會落入劉黑闥之手,去年打了一年的洛陽之戰,轉眼就可能便宜了劉黑闥,再不派兵,彆說洺州難保,李世勣危險,就是長安,也會麵臨戰禍了。
麵對這樣的局麵,李淵已經不可能指望河北、山東幸存的州縣派出剿劉大軍了,必須要在長安派大軍征討了。
煩躁地聽著下麵的群臣七嘴八舌地討論河北戰事,李淵是越聽越煩。這些臣子們,在這裡高談闊論,絕大多數人談的不是如何挽回敗局,如何收拾局麵,而是在那裡攻擊李世勣棄宗城,解散軍卒,隻身逃回洺州的行為。在這些人眼裡,一個將軍放棄士兵,自己逃亡,簡直不可原諒。所以,雖然這些人都知道李世勣深受李淵的喜愛,還是忍不住罵成一片。
李淵在剛剛看到軍情邸報的時候,也惱怒了一陣,但他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就憑他對李世勣的了解,他能想到,李世勣這麼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他隱隱覺得,李世勣解散軍卒的行為,很可能與唐瑛有關,因為唐瑛離開長安時曾經對他說過幾句話。
“李世勣孤身撤回了洺州,五千軍卒全部解散,洺州守軍薄弱,眼看不保,你們說,朝廷該怎麼辦?派人去征討劉黑闥?”環視了一下大殿,李淵皺了一下眉頭,不疾不徐地開口詢問。
李淵問的很清楚了,可還是有人不看眼色,不看時機的。代表人物,倔老頭蕭瑀。
聽到皇帝在問話,蕭老頭站出來了“臣有本上奏,彈劾李世勣,身為主帥,解散兵馬,丟城卸甲,隻身逃跑成何體統?簡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淵白了他一眼,你們這群人呀,除了說大話,還能乾什麼,你又不了解實際情況,再說,眼下的關鍵是派不派兵,不是處置在外的將領“蕭大人暫且退下吧,先商議出兵之事。”
李淵的聲音不溫不火,卻讓蕭瑀打了一個寒顫,他也意識到自己的上奏有點不擇時機了,趕緊退回了原位。蕭瑀都碰了一鼻子灰,彆人想彈劾李世勣,也不敢出頭了。
裴寂還是最會看眼色的,知道現在不能再玩左右逢源的把戲了,趕緊出列上奏“陛下,河北戰火燒的太旺了,朝廷要派兵馬前去方為妥當。”
李建成也趕緊回話“父皇,兒臣也以為,當立即派大軍前往河北,征剿劉黑闥和徐元朗。”
李淵微微點頭,把眼睛看向二兒子李世民。李世民卻給他來了一個眼觀鼻,不說話。李淵笑笑,知道二兒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對自己有所不滿,所以不說話。成,你不說話,我來點名“二郎呀,你說呢?”
李世民抬頭看向李淵“回稟父皇,劉黑闥在河北已形成氣勢,徐元朗又控製了山東大部,朝廷要征剿,兵馬不能少。”
“朕知道。這麼說,你也同意朝廷派大軍去河北?”
李世民點頭“是,兒臣同意裴大人和太子的意見。”
李淵點頭,眼睛繼續盯著李世民看,嘴裡卻征求大家的意見“各位,派誰去河北最為合適呀?”
李世民裝作沒看見李淵熱切的眼神,依舊板著臉,不說話,也不主動請纓。李世民不說話,彆人卻都明白李淵的意思,眼睛都有意無意地飄向李世民。
裴寂和太子近臣們已經交換了幾道眼神了,他們不想捋皇帝的逆鱗,又巴不得李世民在皇帝麵前吃癟,因此,既然李世民不說話,他們絕對不會好心地提醒李世民趕緊去請纓。
太子的人不說話,其他大臣也不說話,這些人打仗的本事沒有,猜測皇帝心思的本事都屬上層。他們心裡都在想,這場大仗,非秦王領軍不可。可是,當初秦王就不讚成皇上殺竇建德,當著群臣的麵都爭過,可皇上一意孤行,眼下事情鬨大了,誰也不敢說秦王對皇上是不是有意見,會不會拒絕領軍出征。一時間,大殿上各人想各人的,都不說話。
李淵見沒人說話,而李世民又悶頭不響,他也有些鬱悶,再看了李世民一眼,宣布散朝“秦王、太子,跟朕來一下。”既然當著眾人不願意說,那就去拉拉家常吧。
“兒臣遵旨。”李世民這次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走進兩儀殿,李淵也不客氣了“二郎,你有什麼想法?為什麼一言不發?”
李世民一反在太極殿上的沉默,跪坐在李淵麵前,皺眉回稟“父皇,兒臣一直在思考李世勣解散軍卒是為什麼,這個問題不解決,就無法確定前方戰事以後的走勢,派兵與否,怎麼派,派多少兵馬,這些問題也不好解決,所以,兒臣才沒有回話。”
“哦?”李淵看了一眼側耳傾聽的李建成“大郎,你想過這點嗎?”
李建成很誠實地點頭“兒臣想過。依兒臣對李世勣的了解,他不該是那種丟卒保命的將軍,此舉一定有其用意。隻是,兒臣沒想到他這麼做的原因。”
李淵點點頭,看來,自己的兩個兒子還是比那些朝臣強“二郎,你說說你的想法。”
“是。”李世民也不客氣“父皇,兒臣想來思去,覺得李世勣此舉實屬無可奈何,他解散軍卒不是為了丟卒保命,恰恰相反,正是為了保存這些軍卒的性命,保存我唐軍的實力。”
李淵一聽,捋須微笑“二郎,唐瑛離開長安後,跟你有聯係嗎?”
李世民一愣,在說李世勣,怎麼突然轉唐瑛身上了?沒時間多思考,李世民誠實地點頭“有。兒臣也正在為她擔心,她一直跟在李世勣身邊,原本每半月給兒臣來封報平安的信,可,這次李世勣的軍情邸報來了,她的信卻沒來。”
李建成也趕緊說“父皇,兒臣也有近一月沒有收到唐瑛的信了。”
李淵把眼睛轉向李建成了“嗬嗬,唐瑛也跟你保持了聯係?”
李建成嗯了一聲“唐瑛離開長安前,兒臣見過唐瑛,她答應將沿途看到的民間情況彙報給兒臣,所以,兒臣收到過她兩封信,在她寫給兒臣的最後一封信中,說到河北大亂,本已經回鄉的百姓,又紛紛南逃,大片土地被荒置,明年河北山東的收成,怕是沒了。”
李淵歎口氣,又把目光轉到李世民身上。李世民在聽到唐瑛也給李建成寫了信的時候,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在了一起,聽完李建成的話後,又慢慢鬆開了。李淵饒有興致地看著李世民的臉色從嫉妒不滿到慢慢放鬆,嘿嘿,這個老二呀,對唐瑛可不是一般的上心。
“二郎,唐瑛給你的信中除了報平安,還提到什麼?”
李世民明白,李建成都實話實說主動承認和唐瑛有聯係了,自己再隱瞞什麼,反而顯得藏私了,因此,他也就找能說的實話回稟李淵“唐瑛給兒臣的信除了報平安外,還詳細描繪了從長安到黎陽,以及從黎陽到宗城的沿途地勢、驛道、河流分布等。還有,唐瑛在離開黎陽倉去宗城的路上,給兒臣的信中提到,李世勣曾向淮安王建議,由他帶一路偏軍北上山東痛擊徐元朗,但淮安王沒有同意,還調走了李世勣手下的騎兵和多數兵馬,李世勣隻剩下五千步兵軍卒了。”
李淵緩緩點頭,唐瑛做的真出色,老大負責文治,她就給老大彙報民情,老二負責武攻,她就給老二彙報軍情。唉,這個女子呀,還真應諾了對自己說的話,兩頭不落下“你們回去後,把唐瑛給你們的信都送來,讓朕也看看。”
皇帝金口一開,李世民再也願意,也得答應下來。李建成相對而言卻巴不得將唐瑛的信給李淵看,嘿嘿,他也有他的打算了。
當然,李淵的主要心思還是放在前線上,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李世勣身邊隻有步卒,若不解散,必成劉黑闥騎兵的刀下冤魂,果然,解散的命令下的好。哈哈,這個命令,非尋常人而不敢下,哈哈,朕同意唐瑛去協助李世勣,真有先見之明,李世勣也不愧是瓦崗名將。”
李世民卻歎聲氣“李世勣既然下令軍卒解散,怕是劉黑闥的大軍在後緊追不舍,五千步卒不僅無法抵擋劉黑闥的大軍,還有全軍覆沒的危險。與其被敵所殺,不如暫時解散。李世勣這樣做正好說明了劉黑闥勢力已經很強了,所以,兒臣不僅更加擔心洺州,擔心李世勣和唐瑛的安危,擔心整個河北我們還能不能留下一點州縣。”
李世民想到的這些問題,李淵已經想到了,所以,他才下定決心,讓自己這個百戰百勝的二兒子去河北收拾亂局“二郎,唐瑛離開長安的時候,對朕說,一旦戰亂不可收拾,她建議朕下旨給河北的各位將軍和總管,速撤回長安。朕還記得,當時她說,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李世民和李建成對看一眼,恍然大悟,原來,做出非常之舉的不是李世勣,而是唐瑛,想必唐瑛從他們父皇這裡得到存人主張的讚許,才敢讓李世勣下達解散軍卒的命令吧。
李淵長歎一聲“觀古今名將、明臣,很少有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朕真是越來越喜歡唐瑛這孩子了。朕也在為她擔心呀,不知道她有沒有隨李世勣安全退回洺州。二郎,洺州之重要,不需我說了,你回去後速速準備出兵之事。”
“是,兒臣遵旨。”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