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歇!
當晚在甘露殿內,李淵將唐瑛給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書信反反複複地看著,不落下每一個字,而他的腦海裡,則不停地閃現出唐瑛那張平凡無奇的麵容和那淡淡的,不亢不卑的神情。良久,慢慢地將書信放下,李淵陷入了沉思。
就在天策府緊張地準備著出征事宜的時候,一個累的渾身已經無力支撐自己的軍卒在秦王府門衛的攙扶下,走到了李世民的跟前,撲通就跪在地上,顫抖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封厚厚的書信,遞上“秦王,小的奉唐將軍之命,將書信親自交給您。”
唐瑛的書信?滿屋的人全都把目光看向了軍卒手中的書信上,李世民更是騰地站起來,不等侍從接過書信遞上來,自己跑下座位,伸手將書信搶了過來“你們將軍現在何處?洺州城如何?”
軍卒搖搖頭,癱軟在地上回話“秦王,唐將軍沒有跟李大將軍去洺州,小人是在劉黑闥大軍到來之前,被唐將軍送出宗城,專為給您送這封信來的。眼下將軍人在何處,小人也不得而知。”
“什麼?”信還沒展開就聽到了這樣的回答,一屋子的人又將目光從那封信上轉到了李世民的臉上。
李世民已經驚呆了,片刻之後才有所反應“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送信的軍卒被李世民的吼聲嚇的一哆嗦,吞了兩下口水,才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接著又解釋道“唐將軍,唐將軍為了給李大將軍退回洺州爭取時間,自己帶了兩百弟兄守在宗城,說要阻攔敵軍。”
李世民這下是真聽清楚了,他的臉色一下子變的蒼白,踉蹌了幾步跌坐在蒲團上,喃喃自語“兩百人對抗數萬大軍?她瘋了,簡直是瘋了,不想要命了。”
彆說李世民了,屋裡的秦瓊等人也驚呆了。這些戰場上拚殺出來的將領們,都清楚兩百人對抗數萬人的下場,臉上都失去了血色,同一個念頭同時閃現在他們腦子裡,那就是唐瑛完了。
屋裡的寂靜將送信的軍卒也嚇住了,他使勁吞了一口口水,逼自己說出話來“唐將軍還讓小人給秦王帶句話。”
李世民騰地又跳了起來“說,快說。”
“他說,他說,你一定要替我轉告秦王,就說,秦王了解他,也要相信他,他一定能保全自己,期待與秦王重逢在洺州城下。”
“重逢在洺州城下?”李世民的眼睛看向眾人了。沒人理解這句話,所有人跟他一樣,臉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李世民的心被揪緊了,隱隱作痛,唐瑛,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欺騙我,兩百人守宗城,跟送死有什麼區彆,難道,你真有什麼辦法可以平安脫險?
手上還死死地捏緊著信,李世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彆慌,彆慌,或許事情並沒有自己想的那樣悲觀,或許唐瑛真的有能力平安脫險。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在靜立了片刻後,首先平靜了下來。他們兩個知道,李世民的失態絕不是好事,唐瑛讓人專門送信帶話,怕就是為了不讓李世民想的太多,從而失去理智。眼下,不管唐瑛是騙秦王的也好,是真有脫險而歸的能力也好,他們都應該配合唐瑛讓李世民平靜下來。
“秦王,事發突然,但我們不可亂了方寸,先把事情始末問清楚,而後再做打算。”房玄齡走到李世民跟前,徐徐言道。
李世民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的心跳依舊很快,可他的理智已經恢複少許。抬眼環視了一下呆立在各自位置上的眾人,李世民強迫自己再平靜一點,又命人給軍卒端了碗水來,他親自將軍卒扶起坐好,把水遞了過去“你喝口水,慢慢說,把事情都講清楚。”
軍卒喝了碗水,也平靜了許多,慢慢地把在宗城發生的一切全部講述了一邊“李大將軍他們走後,唐將軍就命我們五百人收集了好多穀草,紮了幾千個草人,穿上我們的盔甲,拿好弓箭,擺在了城牆上,然後就讓三百弟兄出城跑了。唐將軍又命小人用最快的速度將信送來長安。後麵的事情,小人就不知道了。”
“草人?”李世民和房玄齡交換了一下眼神。
“是。唐將軍對我們說你們彆小看這幾千草人,告訴你們,它們抵得過千軍萬馬,我都不用你們在這裡守城,就用它們,就可以將劉黑闥嚇的不敢攻城,嘿嘿,這就是本將軍為劉黑闥擺下的武侯空城計。”
軍卒雖然不明白什麼是武侯的空城計,卻將唐瑛當時的語氣模仿了出來,他還記得,當唐瑛帶著輕鬆的表情,笑嘻嘻地用調侃般的口氣說出這番話後,那些和他一樣緊張不安的弟兄們,反而平靜了下來。
李世民等人可沒有軍卒這麼輕鬆,他們臉上全寫上了不可思議四個字。天哪,草人守城,千古奇聞,唐瑛的膽子也大的出奇了吧。難道,這就是她的平安計?
長孫無忌想了想,命人將軍卒帶下去好好休息,他則指著快被李世民捏爛的信,提醒李世民“秦王,是不是先看看唐瑛寫了什麼?”
李世民這才想起書信,趕忙打開。大信封裡卻裝著兩封信,除了給他的,還有一封卻是給李淵的。李世民將唐瑛給他的那封信一看完,手一鬆,信飄落在地,而他卻愣愣地,臉色變的蒼白無比“唐瑛,你……”
李世民蒼白的臉色把長孫無忌也嚇了一跳,他拾起飄落在地的信一看,也發抖了。默默地把信遞給走到他身邊的房玄齡,長孫無忌竟是忍不住淚下了。
房玄齡就知道不好了,趕緊看信秦王鈞鑒宗城勢危,然兄長所率五千步卒更危,瑛不得已兵行險招,願為兄長帶步卒安全轉移拖延兩日之時。唐瑛知此舉危險,卻不得不為之,秦王為瑛知己,當能解我用心。唐瑛與劉黑闥有舊,據以往情分,瑛必虛與委蛇,尋機而回。然,事若違願,唐瑛終不得歸,亦是無奈。念及兩年以來,秦王對唐瑛之恩情,唐瑛實無以為報,隻得期望來生銜草結繩以報大恩!
房玄齡的臉色也變了。慢慢地把信收好,放在桌案上,苦笑著打開了另一封信。看完後,房玄齡的臉色變化了幾次後,眉頭卻漸漸舒展開來,長歎一聲,他將信遞在李世民手中“秦王,進宮見陛下吧,彆……讓唐瑛的這一番心血白費了。”
李世民緩緩接過信,強迫自己看了下去,看完後,他抬頭看向房玄齡“何時去?”
“秦王,臣建議您現在就去。”
“嗯?你可知這封信的份量?”
房玄齡點頭“陛下從秦王這裡拿走的那幾封信一直沒有還您呀。”
“你的意思是說,父皇在告訴本王,隻要唐瑛來了信,就要馬上送去?”
房玄齡點頭又搖頭“陛下期盼唐瑛再來信是真,臣認為唐瑛給陛下的這封信,既是給陛下的,也是給秦王的。而最主要的卻是這封信最後的部分,其用心之良苦,臣也不得不說聲佩服。”
在房玄齡的提醒下,李世民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漸漸地,一絲苦笑展現在他臉上“她這是舍卻自己的名譽,而……為了本王和李世勣呀!”
房玄齡歎氣“明日,或者後日,宗城一戰的軍情邸報怕要來了,秦王,還是提前讓陛下有所準備為好,為了保住唐瑛的名譽,也為了秦王府和李世勣將軍。”
李世民點頭了“既然如此,本王馬上去見父皇。”
“等等。”長孫無忌一邊喊一邊將唐瑛給李世民的那封信和信皮拿了過來“秦王,一起送……咦,裡麵還有信?”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長孫無忌從信皮內又拿出一張薄薄的紙,他隻看了一眼,趕緊遞給了李世民,同時,自己卻退到一邊去了,還給房玄齡遞了一個眼色。房玄齡馬上退到了他的身側,給了一個詢問的目光過去。長孫無忌兩眼看天,不說話,也不表態。房玄齡清楚了,也低頭看地板。
李世民接過信,才看了兩句,就心跳加速,趕緊揣懷裡了“本王去見陛下,你們再商議一下細節。欽天監選的日子是後天,秦瓊,你和程咬金還有殷開山,先行出發。”
“是。”三人領命。
等李世民的身影剛走出門去,一群人馬上將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包圍了起來。房玄齡咳嗽一聲,也把眼睛看向長孫無忌了,長孫無忌苦笑一聲,說了一句話,成功地為自己解圍了“那是唐瑛給秦王寫的純私人的遺言。”
“啊?遺言?”秦瓊忙問“兩位先生可是認為,她,她這是凶多吉少了?”
長孫無忌看著秦瓊苦笑“將軍身經百戰之人,可能用兩百軍卒和兩千草人守城兩日?”
秦瓊搖頭,同時神情黯淡了下去。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