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冤家!
黃昏時分。
雷振遠坐在大沐盆裡,黃褐色的液體漫過他的雙肩,熱乎乎的藥液泡得雷振遠的每一個毛細小孔都充分張開,渾身舒暢而酸軟,讓雷振遠昏昏欲睡。
如月站在沐盆邊,用瓢舀起藥液,澆到雷振遠的頭上。泡在沐盆中的雷振遠,像個乖巧的孩子,任由如月擺布。
藥液漸涼,如月拿來毛巾,給雷振遠擦拭乾淨頭發,發現雷振遠迷糊著快睡著了,用手推他“老爺,起來了,藥液已經涼了。”
迷糊中的雷振遠睜開眼睛,遇到如月溫柔地望他,不知道如月要乾什麼,迷茫地與如月對視。如月又叫了一聲,雷振遠才站立起來,走出沐盆外,讓如月給他擦拭身體後,就一頭倒到大床上,很快睡著了。
“你呀,哪裡還像頭老虎,簡直就是一隻貪睡的懶貓。”如月凝視這個沉睡的男人,輕輕搖頭,拉過床單給雷振遠蓋上。周誌海說過,這浸泡的藥液發散性極強,雷振遠泡過藥液後睡著,是情理之中的事。
蓮兒和晴兒進來抬走沐盆。晴兒是目不斜視,蓮兒忍不住向躺在床上的雷振遠望了幾眼。雷振遠出事,蓮兒很擔心,在蓮兒心中,雷振遠就是她一生的倚靠。
在玉馨院的小廳裡,如月傳來一桌豐富的菜肴,款待擔驚受怕了一天的親友,她深表歉意“邀請你們大家來喝鵬鵬滿一周歲的酒宴,原本是要跟大家熱鬨慶賀一番的,不承想出現這種事情。招呼不到之處,還請大家見諒。”
“弟妹,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我們是一家人。”如月的話音未落,二姑奶奶就接過話茬兒。雷振遠出了意外,她的焦慮並不比如月輕,雷振遠可是二姑奶奶唯一的弟弟。
周玉卿一直關注著事情的發展,她聽到如月的話,帶著埋怨的口吻說“雪兒姐姐,你要是這樣說,就是把我們當外人了。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開口,我們都會鼎力相助的。你們說,是不是?”周玉卿說到最後,環視在餐桌上的人。
餐桌上的人,個個點頭,表示會鼎力相助如月度過難關。
“謝謝大家。”如月深受感動,感激地環視在餐桌上的人,清了清嗓子說“老爺突然出事,那下藥的人一定在暗中窺視,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得嚴加防範,今天晚上我會從鏢局調來一些鏢師,同時我希望姑老爺調幾個信得過的捕快來巡夜,不能讓歹人有可趁之機。”
“沒問題,弟妹你就是不說,我也會派人來照應的。我回去後馬上派人過來。”知府大人是一口答應。雷振遠是知府大人的內弟,同時又是知府大人治理清州城的得力助手,雷振遠有難,知府大人決不會袖手旁觀。
周誌海一番沉吟後,才開口說“你們看,我晚上留在雷府是否合適?依我看,那個給雷老爺下藥的人,非常擅長用毒,我留在雷府,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會更加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謝謝周公子。有你在,我更加放心了。”如月掩飾不住心中的欣喜。周誌海是江湖中有名的神醫,江湖中的人沒有幾個敢於跟周誌海公開為敵的,有他在,安全更有保障。
二姑奶奶聽說周誌海晚上要留宿雷府,不太高興,然而為大局著想,也勉強讚同“那是最好不過的。”
“雷老爺需要泡十五天的藥液,停止泡藥後三天,雷老爺才可以恢複功力,也就是我們隻需要想方設法平安度過這十八天,就可大功告成了。”周誌海告訴大家。
十八天,在平日裡是眨眼即過,在危機四伏中度過,可就是非常的漫長了。
想到這些,在場的人心中都沉重。
如月環視在場的人,看到一雙雙關切的眼睛,她充滿信心地說“有你們的幫助,我相信,一定可以順利度過這十八天的。”
用過晚餐後,如月親自把知府大人、二姑奶奶和周玉卿送到雷府前大院。
臨上馬車,二姑奶奶扶住如月的肩膀,憂傷地說“弟妹,你多保重,一切全都靠你了。我們回去後,即刻派人過來。”弟弟病倒床上,一切重擔都落到這個年輕且身懷六甲的如月身上,二姑奶奶真不放心,可她又不能留下來,她知道自己要是留下來的話,萬一有事發生,隻是成為累贅。
“雪兒姐姐,不用擔心的,沒事。有我哥哥在,有這些武功高強的護院、鏢師和捕快,沒有人敢來自投羅網。”周玉卿顯得輕鬆多了,對雷府的平安充滿信心。
“我相信,一定會沒事的。”如月說得信心百倍。這話,是給自己一個鼓勵,也是給身邊的人一種力量。
何管家指揮人拉過馬車,侍候送客,他發現上馬車離開的隻有知府大人、二姑姐姐和周玉卿,走過去奇怪地問李靖宇“李護院,回春堂的周公子什麼時候走的?”
李靖宇沒有多想“周公子不走了,就留在府上休息。”
何管家長長地“哦”了一聲,才要繼續問李靖宇,如月在不遠處叫何管家,何管家答應著跑過去。
如月命令何管家馬上帶人鎖上東西兩個側門,如月把兩個側門的所有的鑰匙都收到手中保管。如月又叫過看守大門的家丁,從現在開始沒有自己的吩咐,任何人不能隨便出入雷府。
雷府的氣氛陡然緊張。
回到玉馨院,如月發現雷振遠已經醒來,她馬上問雷振遠鏢局中可靠的鏢師名字,讓李靖宇即刻到鏢局中走一趟,將這些鏢師請來雷府。
如月叫人端來晚餐,送入房間給雷振遠吃。如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放鬆身心,忙碌一整天,總算可以暫時歇息一會了。
熱氣騰騰的飯菜放在桌子上,雷振遠從床上坐起來,才要下床,複又倚靠在床欄上,並揮手叫蓮兒和晴兒等人出去。
“老爺,有什麼話,等你吃過飯再說也不遲。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如月認為雷振遠有重要的話對自己說,勸雷振遠先行吃飯。
雷振遠頹廢地望如月“夫人,我是身體酸痛不已,不能下床。真沒有想到,我雷老虎居然有下不了床的時候。”雷振遠哀聲長歎,身體虛弱到這種程度,讓他很難接受。
“你身體不好,正好叫她們服侍,你把她們趕出去乾什麼?”如月表示不理解。
“夫人,我害怕彆人看到我這種模樣。我受不了彆人可憐的目光。”雷振遠垂頭喪氣,從一個威震江湖的人物,一下子轉變為不能自理的病人,對他打擊很大。
如月連忙走過去安慰“老爺,你這隻是暫時的,周公子說過了,隻要你停止泡藥液三天,你就可以恢複功力,變得生龍活虎了。”
“可是,我現在連稍微活動一下,都感覺到吃力。夫人,我的樣子是不是很可笑?”雷振遠聽說自己仍可以恢複功力,心中稍安,要下床時感覺到吃力,倚靠在床欄上無可奈何地看如月,哭喪著臉。
唉,這個雷老虎過去凶神惡煞的,現在居然變得這樣脆弱。
如月走近雷振遠,坐在他的身邊,握緊他無力的大手,凝望著滿是胡碴的臉“振遠,你現在這種樣子,我很難過,我隻有盼望你早日恢複健康。振遠,我們是夫妻,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我怎麼會覺得你可笑?!”
雷振遠心中一陣顫悠,回望這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美麗的眼睛中全都是對自己的愛,他衝動地把臉擱在如月肩上,費力地環抱如月,激動地喃喃“月兒,我的好月兒。”
“振遠,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周公子今天晚上就留宿在我們家中,姑老爺答應派捕快來巡夜,還有鏢局裡的鏢師們,有這些人的幫助,我們一定會沒事的。”如月反手環抱雷振遠,低聲地安慰。
幾滴清涼的淚水,滴落到如月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