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猛然懂得了晉王的心思——晉王不是在迎娶王妃而是在招攬人才。像這樣的女子倘若站在了晉王的身邊,那就將是強強聯手,對他來說,不知道會出現何等恐怖的後果。
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庶出,若不是仗著嫡長子的身份和母親的幫助他根本無法登上太子之位。他不是父皇最喜愛的皇子,父皇真正喜愛的是晉王。無論文才武略,他都遠不如晉王,晉王的存在已經讓他寢食難安,若再讓晉王與丞相連成姻親,並且得了牛莎莎這樣的賢內助,那他這太子之位就更加搖搖欲墜。
那一刻,他猛然覺得晉王實在是太過陰險。
想著,他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旁邊麵色陰寒的百裡擎天。
“你沒聽到朕已經賜婚於天兒了嗎?”永平帝不悅地訓斥,連帶的,身後的高邑也挨了訓“高邑,你沒吃飯嗎?重一點。”
“是。”高邑應了,不敢再看那三位皇子,低頭專心按摩起來。
永平帝的頭疼得難受。今日到底是怎麼了?竟然三個兒子同時來爭奪一個女子,幸虧現在天色已晚,否則要是傳了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父皇,兒臣真是對牛小姐一見傾心。茶飯不思,朝思暮想……”太子的小眼睛眨了眨,據理力爭,巴不得現在就將牛莎莎納入自己的後院陣容。
他說的也是真心話,他甚至已經幻想出了與牛莎莎共赴巫山的各種曖昧畫麵。
永平帝歎了口氣,扶著額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打斷了他“那些女子,哪個不是讓你茶飯不思,朝思暮想?也沒見你對朝務如此用心?”
永平帝對這個兒子可謂了解徹底,但話語裡雖然是訓斥卻又帶著些許的無奈。
“父皇……”
“好了。”永平帝不耐道“你府裡早已百花齊放,太子妃是鎮遠侯的孫女,蘇良娣是兵部尚書的女兒,李才人是蜀州府尹的女兒,三內職被占,而牛小姐是丞相之女,若是賜婚與你,你告訴朕,你打算怎樣安置她啊?”
眾所周知,皇族的婚姻,上至帝王本身,下至皇子公主,甚至王爺郡主等等,幾乎都是政治聯姻,根據身份等階不同,要麼是平衡朝臣關係,要麼是維持國家關係。可以說這些關係盤根錯節,極是複雜。
那些沒有背景沒有關係的女子想要參進皇室婚姻,幾乎是妄想。即使是進去了,那也隻能是侍妾之類,甚至有些地位低得猶如下人。而反過來,皇室婚姻裡的幾大內職想要添加或刪減一個人則會牽一發而動全身,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擺平的。
所以,永平帝才會有此一問。
“這……”太子也被問住了。
確實如永平帝所說,以牛莎莎丞相之嫡女的身份被賜婚,那必然是太子妃,再不濟也必須是個良娣,總不能讓她做才人吧?侍妾就更不可能了。
一時之間,太子倒沒了主意,心裡暗罵著自己和母妃失策。
因為當時的牛莎莎癡傻,丞相府唯一剩下的女兒卻是庶出,所以他們舍棄了丞相這個文臣之首而籠絡了手握兵權的鎮遠候和兵部尚書招攬在麾下,聯成姻親。當時看來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可現在看來,竟然是自己馬失前蹄了。
可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牛莎莎被晉王得了去,他必須想辦法做最後的爭取——
“父皇。牛小姐已經退了九皇弟的婚約,聽說高公公去傳旨賜婚三皇弟時,牛小姐也並不願意,兒臣懇請父皇給兒臣一個機會,讓兒臣去試試,興許牛大……”
“噗……”
高邑險些噴笑出來,雙手不由自主地又抖了一下。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軒王一表人才玉樹臨風,晉王儀表堂堂高大威猛,那牛大小姐都是一個退婚一個極不情願,這太子長相奇異竟然也想到牛大小姐麵前去試試,這樣膽大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信心。
難道,太子從來都不用照鏡子的嗎?
“你乾什麼?”永平帝回頭看他。
“沒,沒什麼。”高邑麵色一緊,趕緊加大按摩的力度,然後找了個撇腳的理由,掩飾道“老奴,老奴隻是想要打個噴嚏,怕汙了龍體,才憋回去了。”
永平帝白了他一眼,回過頭來正要說話卻發現一貫麵色冰冷的晉王百裡擎天嘴角正在怪異地抽搐著,那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憋漲。
永平帝乾咳一聲,正色道“天兒,你……不舒服嗎?”
“回父皇,兒臣隻是……”百裡擎天說著瞟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太子,握拳在唇邊壓著聲音說道“兒臣隻是有些想上茅廁。不過沒事,兒臣忍著。”
百裡擎天的腦子裡一下就浮現出牛莎莎請他幫忙的場景,也想到了自己當時說的那句話沒錯——確實是救她於水火之中。
永平帝無語,看了一眼帶著麵具的軒王,猜想他麵具後的表情也一定好不到哪去,終是歎了一口氣,靠回龍椅上。
永平帝不傻,雖然他們極力掩飾,但他完全明白高邑和百裡擎天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這麼多年來,他們這樣的反應也一直是他的心病。他就搞不懂了,明明他的長相俊美有型,亦貴妃也是大慶朝數一數二的美人,怎麼他們倆生出來的兒子就那麼五官明顯呢?明顯到隔著一座山他都能看到那個大鼻子。
一見自己的話被打斷,太子急了,“父皇,就請您給兒臣一個機會吧。”
“夠了。”永平帝一聲怒喝,站起身來訓斥道“真是胡鬨。邊關重敵入侵,你身為太子卻無心朝廷之事,不思為君分憂,終日裡鶯鶯燕燕,竟然還跑來和自己的皇弟爭搶王妃,成何體統?”
永平帝雖然一臉病態,但發怒起來依然聲如洪鐘,整個禦書房裡都充斥著他威嚴十足的聲音。
龍顏大怒,太子終於閉嘴了,可那低垂看著地上的小眼睛依然在眨呀眨的。
那牛莎莎也不過是一個女人,是女人就有女人的弱點。他就不信了,他堂堂大慶朝的皇太子,權勢皆備,難道還搞不定一個女人?
永平帝發完火無力地無力坐下,那虛弱的樣子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似的。
禦書房裡一時間異常安靜,沒有人再敢出聲觸怒聖顏。
高邑戰戰兢兢地專注於自己的按摩。
三位皇子一言不發,垂眼看地。
永平帝靠在椅子邊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見軒王和太子還在,不悅道“你們倆還在這裡乾什麼?還不退下?”
“父……”
太子還想再說些什麼,可一看永平帝麵色陰暗,他又知趣地打住了,與軒王對視一眼後跪安退了出去。
禦書房裡就隻剩下永平帝、百裡擎天和高邑三人。
永平帝歎了一口氣,凝視著那燃燒跳躍的燭火,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好一會兒,永平帝才抬起頭來對高邑吩咐道“高邑,去傳欽天監來。”
“是。”高邑領命,剛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說道“皇上,現在已是午夜……”
“現在就去。”永平帝冷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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