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榮華宮出來,已是接近申時。
溫暖和煦的陽光揮灑在高高的紅牆之中,牛莎莎就像現代的情侶一般挽著百裡擎天的手臂有說有笑地走著。
“莎兒,你為何要幫妍汐討要熏香呢?”百裡擎天不解地問道。
牛莎莎嗬嗬一笑,解釋道“著你就不懂了吧。西域進貢的蘭陵香是一樣的,但送進宮之後還是不是一樣的就不得而知了。”
“嗯!”百裡擎天嗯了一聲沒有說話,靜靜地往前走著。
莎兒說得對,這皇宮太大,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也太多。表麵上看著風平浪靜,實際上暗流洶湧,很多事情隻是沒查,如果真要查下去就會被翻出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來。
“擎天,母後無病而父皇一直頑疾難愈。明日你就拿一半母後的蘭陵香到靜陽公主那兒去找她換一些父皇的吧!這樣,我們可以對比著尋找一下原因。免得去晚了,公主把相用完了。”牛莎莎想了想說道。
“好!”
牛莎莎蹙眉問道“你說,他們是怎麼接觸到隻有帝後才能使用的物品的呢?又是如何將做過手腳的物品送到帝後身邊的呢?”
“不知道,這就要我們一步一步查下去才知道。”百裡擎天眉頭深鎖。說起這事兒,她本來大好的心情也跟著變得陰鬱起來。
兩人說著話在紅牆之中慢慢地走著,腦子裡都想著蘭陵香的事。忽地,百裡擎天抬頭發現走道的遠處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站著一個人。
百裡擎天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牛莎莎。
“嗯?怎麼了?”牛莎莎正在思考問題,被百裡擎天一撞,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來。
“你看。”百裡擎天朝前方怒了努嘴。
牛莎莎順著百裡擎天示意往前看去,也看到了遠處站著的男人。
長長的走道空蕩幽深,隻有他們三個人,很明顯,那人是站在那裡專程等著他們的。
那人身著杏黃色四龍紋龍袍,真背對著他們,手上拿一把折扇很是悠閒地慢慢搖動著,看上去很是瀟灑的樣子。
“是太子。”百裡擎天偏頭對身旁的牛莎莎說道。
“他在乾嘛?”牛莎莎不解地問道。
百裡擎天壓低聲音說道“這裡是我們出宮的必經之道,他在等我們。”
“我知道,我是說,大冷的天他還拿著一把扇子在那裡扇什麼,扮瀟灑麼?”牛莎莎勾唇笑道。
噗——
百裡擎天忍俊不禁。
莎兒說話總是出乎人的意料,不知道太子聽到這句話會不會被當場氣死。
其實,大慶朝重文輕武,無論春夏秋冬,那些文人士子都扇不離手,連自小就在京城長大的百裡擎天都搞不懂,‘扇子’對他們來說究竟是文人士子的一種標誌,還是真的在扮瀟灑。
不過,太子那人要說風花雪月還有一套,但要說文人士子,怕是一點邊都沾不上吧!
兩人捂著嘴一陣偷笑,繼續往前邁步走去。
在距離太子十多米遠的地方,太子搖著折扇轉過身來。
太子手中的折扇唰的一聲收攏,對著百裡擎天和牛莎莎施禮道“本太子在這裡為三皇弟和弟妹道喜了。”
“見過太子皇兄。”百裡擎天不冷不熱地招呼道。
“喲!是太子殿下呀。”牛莎莎卻就像剛剛才看見他似的勾唇說道。
太子看著牛莎莎小眼半眯,微微一笑道“前日,本太子身體不適沒能前去參加三皇弟的婚禮,所以,聽說三皇弟和弟妹進宮來就特意趕著等在這裡道喜。”
“哦,那太子殿下還真是費心了。”牛莎莎皮笑肉不笑地將太子上下打量了一翻,說道“不過,既然太子殿下是來道賀的,我怎麼沒看到太子帶賀禮呀!”
呃——
遇到個拆台的了。
百裡擎天想笑,可硬是咬著唇憋了回去。
太子也愣了一下,麵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嗬嗬一笑說道“弟妹說的是,既然來道賀又怎麼會少得了賀禮呢,本太子晚一點就會派人將賀禮送到府上。”
“喲,是嗎?太子出手可一定是大手筆啊!那小女子真是太謝謝太子了,讓太子破費了。”牛莎莎裝模作樣的客氣道。心裡暗笑,這太子要趕著上來送禮,她當然要順水推舟的收下了。
太子這人她不喜歡,但禮物她是肯定喜歡的。
“早就聽說莎兒妹妹,性情直爽,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他正事還沒說上一句呢,就被人詐了一個大禮去,太子憋著一肚子火說道。
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種一上來就是管彆人要賀禮的無恥之人呢。
聽太子竟然叫牛莎莎如此親昵的稱呼,百裡擎天的俊臉立馬就黑了下來。
“誒,太子殿下,你可千萬彆叫我莎兒妹妹,我們好像沒熟到那個地步吧?”牛莎莎也趕緊抬手製止了他,哼笑一下,說道,“您叫我莎莎妹妹,我可會渾身起雞皮疙瘩的。”
開什麼玩笑,一聽到‘莎莎妹妹’這個稱呼,牛莎莎就火大。就因為這個稱呼,她差點死在軒王的棍棒之下,也是因為這個稱呼,她才被麵前這個長相科幻的家夥下了毒。
再不吸取教訓,真當她是傻子呢!
呃——
太子又被噎了回去。
這個死丫頭會不會聊天啊,怎麼說他也是太子,這死丫頭說話居然一點麵子也不給他留。
他很想發火,可想到自己要說的正事,他又生生地將火氣壓了回去。
“嗬嗬!”太子乾笑了兩聲說道“既然莎莎妹妹不喜歡這個稱呼,那本太子就還是叫你弟妹吧!”
“隨你的便。”牛莎莎抄起手,柳眉一挑,不置可否的說道。
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唄,隻要不叫那個莎莎妹妹就好。
聽他這麼說,百裡擎天的臉色也跟著好看了一些。
“皇弟和弟妹多謝太子前來皇兄賀喜。”見太子道喜完了似乎還沒有要讓開的意思,百裡擎天淡淡地說道“太子皇兄還有什麼事兒馬?若沒什麼事兒吧,我們就先告辭了。”
“對,我們就先行告辭了,多謝啦!”牛莎莎也笑著說道。
說完,挽著百裡擎天的手臂繞過太子就往前走。
“呃——弟妹請留步。”見他們要走,太子小眼睛一眨,趕緊出聲挽留。
牛莎莎莞爾一笑,頓住腳步。百裡晴天也是勾唇一笑。
他們就知道,太子特意到這裡來等他們肯定不會是來賀喜,若要賀喜,前日就直接去參加他們的婚禮,又何須要等到現在呢?
“太子殿下還有什麼事兒嗎?”牛莎莎回過頭來,笑眯眯的問道。
太子深吸了一口氣,躊躇一下,說道“呃——是有些事情,想跟弟妹說。”
“哦?太子有什麼事兒就說吧!”牛莎莎挑了挑眉,然後像打機關槍似的又加了一句“有話就快說,有屁就快放,借錢就免談。”
呃——
太子又被噎住,那小眼睛竟瞪得溜圓,麵上更是紅白交錯。
這個臭丫頭是個女人嗎?
這世上有女人像她這樣說話的嗎?
噗——
見太子被牛莎莎一句話就堵了回去,百裡擎天差一點就噴笑出來,隻得眨了眨眼握拳在嘴邊做咳嗽狀,以遮掩自己的失態。
太子現在真說不出來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了。
他想罵人!想發火!
可晉王那個煞神就在麵前,作為長兄,他又怎麼好發作呢?
牛莎莎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那句話究竟有多大的殺傷力,還眨巴著大眼,一副萌噠噠的樣子。
太子第一次被人用言語揶揄成這樣,站在那兒尷尬萬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咳!”百裡擎天握拳在嘴邊乾咳一聲,故作生氣的瞪著牛莎莎說道“莎兒,不許對太子皇兄無禮。”
“啊?對哦。”牛莎莎一拍自己的額頭,做恍然大悟狀說道“哎呀,我跟我朋友這樣說話習慣了,就忘了您是太子。對不起,對不起啊,你彆生氣哈。嗬嗬。”
呃——
人家都這樣說了,太子還能說什麼?
“沒,沒什麼。本太子不會介意的。”太子隻得裝出大度的樣子說道,其實心裡恨不得現在就宰了牛莎莎。
牛莎莎忍住笑,掏著耳朵說道“那,太子殿下有什麼事就說吧。弟妹一定洗耳恭聽。”
百裡擎天暗自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暗道看來,上次太子下毒的事,莎兒肯定是給他記在心裡了。得罪了莎兒,太子以後有得受了。
莎兒的為人不像他那麼能忍。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全都表現在臉上。
這樣的性子雖然容易得罪人也很危險,但誠如莎兒所說,有他在旁邊保護著,怕什麼呢?
即便是太子,他也沒有放在眼裡。
所以,百裡擎天也開始抄著手,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太子到底要想跟莎兒說什麼。
“嗯……聽父皇說,弟妹手上有一種叫做手雷的神物,可以助我大慶打贏勝仗。為兄聽了甚是好奇,所以,想特意問弟妹借來一觀,可否?”
一聽太子提起手雷,牛莎莎頓時就有了警覺。
難道,太子已經猜出就是自己用手雷炸毀了他的東宮?
是有這種可能。
但問題是,既然知道是自己炸毀了他的東宮,太子為何不找他麻煩?反而以如此客氣的口氣向他詢問呢?
不對,太子詢問手雷,絕對不是為了東宮的事。
牛莎莎立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日,她在丞相府內為帝後演示手雷的群攻威力,又命工部開始照著圖紙製作其中的一個部件。如此神物誕生,外麵開始瘋傳可以理解。就算想要找她借來一觀,也可以選在大庭廣眾之下,但專程等在這裡問她關於手雷的事情,如此關注,太子的心思就值得推敲了。
一聽太子的話,百裡擎天的麵色也起了稍許的變動。
太子這人他太了解,為了自己要得到的東西可以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若隻是為了莎兒的手雷,按照太子的處事方法,他肯定會用搶的方式,或者用偷的方式來得到。但剛才莎兒用那樣極端的語言來刺激他,他都沒有發火,還賠笑著想要借來一觀看,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他不會使用,想借著莎兒就在麵前,套問出手雷的使用方法。
那日在丞相府演示之時,為了給北狄一個迎頭痛擊,對於手雷的使用方法莎兒就已經下了嚴令要保密,與北狄開戰之前,外界是絕對無從得知的。而太子在這個時候來打探,他到底想乾什麼?
百裡擎天還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就聽牛莎莎的聲音已經響起“你說手雷啊,是有這麼個東西。不過,今日我沒有帶在身邊。”
“沒有帶在身邊嗎?真是太可惜了。”太子似乎很失望,連眉頭都跟著垂了下來。
牛莎莎看著他失望的神色,試著問道“太子殿下詢問手雷乾什麼?皇上有令,這手雷得嚴加保密啊。”
太子一愣,仿佛才從自己的失態中,回過神來說道“哦,沒什麼。本太子隻是聽說那手雷威力強大,想見識見識手雷究竟是如何強大,才可以令大慶打勝仗的。”
“哦,原來是這樣。”牛莎莎點了點頭說道“外麵的傳說不假,手雷的威力確實摧枯拉朽。不但能令大慶打勝仗,還能令大慶的傷亡降到最小。”
“真有這麼神奇?”太子的小眼睛猛地一縮,驚奇的說道。
“嗯!”牛莎莎挑眉點頭,眼神留意著太子麵上的每一絲神色變化。
太子好奇的問道“那,手雷的刀鋒一定比寶劍還鋒利吧!”
“啊?刀鋒?”牛莎莎抽了抽嘴角,說道“太子殿下,手雷是沒有刀鋒的。”
“既然沒有刀鋒,那手雷如何會有那般強大的威力呢!又如何對敵人造成傷害呢!”見牛莎莎正一步一步的回答自己的問題,太子又緊追著問道。
百裡晴天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太子這樣問的目的。怕牛莎莎一不小心就上了太子的當,把手雷的使用方法說出來了,他輕輕抬手在牛莎莎的手臂上拍了拍。
牛莎莎卻似乎根本沒有接收到他的暗示,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很是輕鬆的對太子說道“這個很簡單啊,直接對準目標扔出去就可以了。手雷一碰到硬物立刻就會爆炸,那爆炸的威力足夠炸飛幾個人哦。”
太子的小眼睛裡精光一閃,不確定的問道。“真的?”
呃——
百裡擎天覺得自己又想多了,看來莎兒對太子的詢問是早有了防備。
直接扔出去就是了?
嗬嗬!
“那是當然。”牛莎莎無比得意的說道“這是本美女畢生最偉大的發明。手雷的內部構造就像是雞蛋一樣,一碰就炸,所以在運送和使用的過程中一定要輕拿輕放。”
太子似乎還是有些不相信,做擔心狀的問道“那要是我們自己的人不小心碰到了怎麼辦?”
“切,那就掛了唄!”牛莎莎不以為然地說道。
“啊?”太子愕然,“那,這個手雷豈不是很危險?”
“你那不是廢話嗎?”牛莎莎白了他一眼,說道“所謂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嘛!任何東西都是有風險的。”
太子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逐又問道“既然此神物如此危險,那我們要怎麼送到邊關去呢?一個不小心不是幫自己的人炸飛了嗎?”
“所以有我特彆交代了兵部的人在運送過程中一定要小心,並且裡麵都用特製的錦緞鋪得厚厚的,以免發生碰撞嘛!不過,太子殿下放心,就算碰撞也是要有一定力度的,一般的小碰小撞還是不會爆炸的。”牛莎莎難得好心情的和太子一問一答。
知道牛莎莎是在逗著太子好玩,百裡擎天忍著笑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牛莎莎表演。
“真的直接扔出去就可以了?”太子再次不確定的問道。
“對啊!瞄準目標直接扔出去。但是,我說的目標是要有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手雷才能發揮它最大的作用。”牛莎莎說著,還一揮手臂做了一個扔東西出去的示範動作。
“最大作用?什麼意思?”太子不解的問道,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牛莎莎又像瞪白癡似的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有所不知,弓箭隻能射中一個目標,而手雷的威力在於群攻,隻要目標聚攏,一個手雷就足以炸飛好幾個人,不死也要傷啊!所以,敵人越多,手雷就越占優勢。”
太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光幽深,像是在想著什麼。
見太子似乎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牛莎莎心情大好。
和百裡擎天交換了一下眼神,牛莎莎湊到他的麵前,壓低聲音很是神秘地說道“若是彆人,我就不說了,你可是大慶朝的皇太子,現在,又是我的大叔子,咱們關係不一樣,我就偷偷地告訴你吧。有了手雷,無論是麵對如何強悍的敵人都可以所向披靡,你呀,就等著稱霸天下吧!嗬嗬。”
稱霸天下?
太子瞳孔一縮,側頭深深地看了牛莎莎一眼。
許久,他才回神嗬嗬笑著說道“弟妹果然是個奇人,有弟妹出手相助,大慶此仗有望啊!”
“那是。”牛莎莎也不客氣,麵上露出一種討好的笑容,說道“為太子掃平天下,太子以後榮登大寶,彆忘了提拔小妹就是。”
榮登大寶?
太子轉頭看了看旁邊麵無表情的百裡擎天,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說道;“弟妹放心,那是應當的。”
“好,若太子沒什麼其他的事,那,我們就先告辭了?”牛莎莎挑眉道。
太子眨了眨小眼,側身往旁邊一站,做了個請的姿勢說道“那,三皇帝和弟妹慢走,本太子就不送了。隻是,今日沒有親眼見到那神物,著實是可以了。”
“哈哈哈,沒事,太子殿下有機會見到的。”牛莎莎瀟灑地揮了揮手,已挽著百裡擎天走了,隻留下最後的話音還在悠長的走道中回蕩。
望著他們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太子的眸光漸漸陰寒,讓人猜測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