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照一愣,她也沒覺得他小啊,難道一個“姐姐”就那麼敏感?那麼在意?
顧城對上她迷茫的眼,心中略微閃過一絲失望,她估計早就忘了他們倆第一次碰麵時的情形了吧。
他們第一次見麵不是在八年前,不是在江月照家逢突變的時候,而是在更早。
那會江月照才16歲,因為叛逆、行事乖戾出格,被她父親強行從倫敦給接了回來,送到了他們這西南地區的深山老林裡,美其名曰讓她體驗體驗生活。
既然是體驗生活,當然不能讓她去住顧家的宅子,於是尋了一戶寨子裡很普通的人家,這江月照哪受得了?沒進門臉就黑了。
顧城遇到她是在寨子口唯一一條土道上,她穿著白底玫瑰印花裙,頭上束著同樣的印花發帶,然而卻——脫了高跟鞋,拎在指尖,赤足狂奔著追一輛車,邊追邊大罵,中英雜夾的一連串狠話,這場景驚得顧城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的就停下步子盯著她看。
人怎麼可能追得上車?果然,追了沒30米,江月照就氣喘籲籲的停下,瞪著絕塵而去的車尾巴叉著腰猛咳,想必追在車後吃進了不少土,顧城看到她臉皺成了一團,撐著膝在那乾嘔,他猶豫了下,上前問她“你要水嗎?”
之後好多次顧城都想,如果早知道真的有一眼萬年的話,他還會不會在那天上前好心的問上那一句。
江月照循聲抬頭時,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粘著水。那會顧城還年少,不懂得心動的概念,他隻知道,看到她的那一瞬,心驟然跳得飛快。
她衝他伸手,白裡透紅的指尖和手掌攤開在他眼前,俏生生的,他更不知所措了。
直到她屈起食指輕輕敲了下他的腦門,充滿笑意的聲音傳來,“小呆子,給我水呀。”顧城才猛然回神,臉漲得通紅,從背簍裡掏出水來直直的給她,沒再敢抬頭看她一眼。
他從她手中接過水壺,拔腳就走,走了沒兩步,她“喂”一聲,又成功的止住了他的腳步。
“弟弟過來。”她說。
顧城掙紮了下,還是退了回去,“怎麼了?”
江月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去單多寨嗎?”
顧城點了點頭。
江月照聞言衝他笑了一笑,指指腳,“姐姐剛才一路跑來,腳被石子割破了,現在走不了路了,你背我唄。”
她的笑容太晃眼了,潔白細糯的牙齒分外的好看,如果換在平時,顧城一定早就答應了,可是今天,他卻還在愣神。
江月照以為他擔心背不動她,看了看兩人差一個頭的身高差距,也猶疑了起來,嘴裡不自覺的嘟囔道“是不是太小了啊。”
她絕對想不到這句話顧城會記一輩子……還有就是之後很多年他的執念就是一定要長高長高長高高……
現在,他終於比她高一個頭了,唯有年齡這個東西是無法超越的,欣慰的是隨著年齡增長,年齡差距的影響逐漸被削弱,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成為她的依靠。
江月照不知道他在想這些,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行了,你很大了,你是個男人了,行了吧?”
顧城抓住她的手,“你不知道這話有歧義嗎?”
江月照故作驚訝的哦了聲。
顧城無奈的望著她,抓著她的手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她給他摸得心癢癢的,湊過去到他耳邊小聲道“歧義的理解也正確啊,好好保持,繼續努力。”
顧城的眼一深,側頭就親人了。
親著親著,家裡門鈴響了,他們停下穩了穩呼吸和情緒,顧城才起身去開門。來人是馮管家。
江月照臉色肅起來,她知道馮管家沒大事不會來,果然——
“江昕遙去太太病房鬨了。”
馮管家嘴裡的太太就是江月照的母親,他還習慣以舊稱稱呼曾卿如。
江月照聞言,眼中霎時就冷了下來,“怎麼回事?”
“都在同一個病區,估計是撞到了吧。”馮管家道,“你手機關了?”
“嗯,就是為了避她們母女倆,都忘了那茬了。”江月照捏著眉心。
“江祈淩找你?”
“嗯,大概中午前,說如果想進家族委員會的話就過去,我沒理。”江月照簡短道,然後轉了話題,“她那邊怎麼樣?曾醉墨在嗎?”
“曾小姐不在,您——”馮管家抬了抬眼皮,“要去看看嗎?好像吵得有點厲害。”
江月照沒說話,也沒做決定。
一片沉默中,顧城拍了拍她的後背,道“去吧,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