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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問題(1 / 2)

嫩芽培育了一夜,似乎有所恢複,教她看著了迷。

直到黃銅片“哢噠”一聲脆響,她趕快抬起頭,免得被閉合開關夾住睫毛。這都是經驗教訓啊。

接著,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原來已經天亮了,細碎雪花在窗外飄落,漸漸融化。當威尼華茲籠罩著黑夜之中時,拜恩已在虛無的陽光下迎來黎明。又是忙碌的一天。

下一刻便有人敲門。“首相大人?”

“請稍等,卡蘭。”寧阿伊爾脫下袖套和圍裙,披上屬於帝國首相的華麗長袍。這東西於自然精靈而言,和一身鮮亮碎布條沒兩樣,除了束手裹腳沒有任何用處,但人類喜歡看她穿著它。

她推開門,守衛的亡靈騎士卡蘭已等候了十分鐘。而當寧阿伊爾要求直接去聖門時,他看起來很意外。

“我替您守了一夜的門,大人,您沒有離開過。”亡靈騎士詢問,“真的不需要先去用早餐嗎?”

“那樣的話,我就什麼也趕不上了。”寧阿伊爾告訴他,“今天是周一,聖門開放日。清晨的政事可比早餐吸引人,跟我去你就知道了。”

她果然沒有遲到,但也沒有早到。聖門守衛換成了兩名她不認識的騎士,卡蘭卻很熟悉。他上前交涉,順便寒暄幾句,一切都如他們生前那樣。

寧阿伊爾看著這夜之民和活人們的愉快交流,不禁出了神。希瑟在上,我究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她感到一陣異樣,但很快消隱了。

習慣就好。她對自己說。你畢竟是拜恩的首相,總不能區彆對待吧。

長階梯儘頭,候見廳裡人滿為患。請求麵見皇帝的人比昨日多上一倍,想必是開放日的功勞。雖然有謠言說某些進入王宮的人再沒回來,但謠言畢竟是謠言。

寧阿伊爾瞥一眼他們,邁步走進拱門。她提議讓聖門對平民開放時,便想過會來許多人,但情況還是出乎了預料。

拜恩的皇帝是個強大、冰冷、威嚴的君主,就外表而言,他符合人們對統治者的一切幻想。但人們並不了解自己的主人。他可以輕易給予希望,也能毫不留情地將之收回。

在拜恩,真正說得上話、參與得了政要事務的人,都知道畏懼他。隻有遙遠如塵埃般的平民百姓們,才會發自內心得愛戴他們的救世主。

因此,寧阿伊爾希望他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儘管大家一般說不出什麼。

常會已然開始,司儀和記錄官均已就位,沒人等她。首相大人半點不意外。在偌大的宮殿中,若說有誰比她更守時、更儘職、更不耐煩,無疑就是王座上的黑騎士。

真不幸,她暗想,隻怕此刻展露出的是他心情不佳的一麵。

“陛下。”

首先登場的是兩個撕扯著的憤怒的男人,一人穿著鬆鼠皮外套,釘扣塗成金色;另一人用繩子串起亞麻布,牢牢捆在身上。他們麵紅耳赤,看起來都很暖和。

兩人跪在台階下。黑騎士一揮手,沒讓他們起身。“少廢話,說。”

這時,他看見了寧阿伊爾。有一瞬間,她覺得他眼眶裡的火焰明亮起來,似乎在思考某些不能被她知道的事情——比如將這群人丟給她。謝天謝地,他最終沒開口。

“請您裁決,陛下。”第一人先開口,他自稱是位工匠大師。“我遵循儲蓄所的規定替他評估財產價值,但此人死活不接受,還以我的性命威脅,簡直目無王法。我請求您懲處他。”

“謊言!”另一人大喊。他左臂上的繩子崩開來。“這混蛋騙我用低價轉讓家產,給富翁蓋莊園。”這顯然是原告。

“仁慈的阿卡迪烏斯老爺付了三倍於市價的金額,合約也已協定。你若還不滿意,乾嘛不去找阿卡迪烏斯?我隻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工匠冷冷道。

“呸!我的房產隻值幾個子兒?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那老頭請來的騙子?”原告咒罵。

黑騎士掃一眼司儀,對方心領神會,持長杖猛敲地磚。巨響震動宮廷,直將所有人敲得鴉雀無聲,隻剩嘴巴在無助地翕動。

“買家付你多少錢?”肅靜後,他先問告狀的人。

此人兩眼發直,隻怕還沒從方才的震懾中回過神來。寧阿伊爾覺得他馬上要昏過去了。“三、三十枚阿比金幣。”

“你要求多少?”

“三百,不,五百。”原告的聲音逐漸大起來。“我問過了商會,還有公證人。我的房子值五百!他和阿卡迪烏斯聯手騙了我!”

“隻回答我的問題。”黑騎士示意他閉上嘴,轉而提問工匠一方。“裁定房產價格的市政官是誰?有何憑據?”

“城市房產均由商會工匠進行評估,得到金秤儲蓄所公證確認。”工匠昂首挺胸,“一切程序合法合規,不容任何人無理取鬨。”

黑騎士瞥了她一眼。

寧阿伊爾逼自己露出微笑。“聖門開放後,金秤儲蓄所由索爾溫特先生管理。”她用眼神示意此人所在的方位,也幸虧他站得近。“你親自任命了他,陛下。我知道記住自己的每道命令不太現實,但起碼記得重要大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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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亡靈當即把“金秤所長”提出行列,“索爾溫特,這兩人討論的房產價格你來裁定。十分鐘內解決。下一個。”

原告和工匠被衛兵扯到一旁,而金秤所長索爾溫特則手忙腳亂地接過一大堆文件。與此同時,第二位排隊等候的人上前來。

首相眼看著工匠擠開原告,湊到索爾溫特麵前。“你真相信那家夥會給出公道的價格?”她不由得問。

“他是所長。”

“你提拔他時,可沒過問此人的履曆。”寧阿伊爾指出,“況且,專業人士也不是不能被收買。”

“那就要看我是怎麼任命他的了。”黑騎士的骨劍橫放在膝上,反射銀玫瑰樹的燭光。

首相立刻想起了卡蘭。原來如此。有錢或許連死人也能收買,但由黑騎士親自任命的官員就不一樣了。若他要大家安分守己,就沒人能受賄。

“你真是天生當皇帝的料,陛下。”她不由得歎服。

第二位覲見皇帝的人是名賭徒,還是戴罪之身。雖然他聲稱自己無辜,並竭力將種種行徑美化為冒險精神,但大家都有判斷力。在威嚴的宮殿裡,他跪下來請求公平。

“……我贏了十五局,陛下。這是貝爾蒂的垂青,因為我是神民。”賭徒戰戰兢兢地說,“我們約法三章,隻憑運氣!但賭場堅持說我作弊,法官科維斯·瑪拉姆逼迫我認罪。這幫外地來的下等的凡人,竟然敢汙蔑神靈的子民!我請求您,陛下,嚴懲他們!將我應得的財富拿回來,並剝奪瑪拉姆的法官職位。”

王座上,黑騎士彆過頭。“我非得一大早就坐在這,聽所有人朝我抱怨,對我撒謊麼?這蠢貨還讓我去搶回他的錢包!”他不等首相回答。“賭場怎麼說?”

“他們汙蔑我使用了能夠透視的火種魔法,違反了約定。”賭徒忿忿不平。

“噢,你用了麼?”

賭徒堅稱沒有,並指控瑪拉姆法官聯合守夜人偽造口供。

“我發誓,陛下,我是憑運氣!”賭徒神氣活現地嚷嚷,“我有好運!”

黑騎士受夠了這場鬨劇。“讓我瞧瞧你的好運。”他將蒼白的骨劍丟下台階,長劍竟飛速旋轉,嘶嘶作響。

對方一哆嗦。肉眼可見的,他從激動中清醒過來,再度被恐懼統治。“這?這是……”

“隻不過是你最擅長的事。”首相微笑。她已知曉皇帝的打算。

“若劍刃指向我的一邊,我就赦免你。”黑騎士告訴他,“若它指向你這邊,你的腦袋就會掛在城門上。”

賭徒僵在原地。此人為錢財和名譽而來,萬萬沒想到會有性命之憂。一大顆汗珠滾下他的光頭,閃閃發亮。

……話語間,那柄危險的武器旋轉了大約半分鐘,慢慢停下來。宮殿幽暗沉悶,人們屏住呼吸,目光集中在地麵上。

劍刃指向了賭徒。

“這……這不是……”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劍柄又不敢。“隻是一次!一次……隻是偶然而已。三局兩勝,陛下,我有運氣,輪到我轉……”

無人開口。賭徒深深吸氣,撥動了長劍。它如鐘表指針般旋轉起來,擺動的線條如此優美,好似一根寄托全部希望的稻草。他閉上眼睛祈禱。

……劍刃劃出數十個完美的圓弧,回到原點。

賭徒小心翼翼地睜眼,雪亮的白骨般的銀色長刃映出他的臉。結束了。三局兩勝,他已經一敗塗地。所有運氣不翼而飛,輪到他支付代價了。

賭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絕望地、不肯罷休地繼續旋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

骨劍猶如有生命一般,定定地指向賭徒。寧阿伊爾憐憫地望著他。

“不……這不是……”賭徒猛然坐倒在地,麵孔痙攣起來。“我是……我作弊了,陛下,我是神民!諸神賜我這雙眼睛,是祂們給的!我……您瞧,陛下,我是您的人啊!和那些下等人不一樣……”

黑騎士一揮手,骨劍飛回他的膝蓋上。卡蘭和另一名衛兵按住賭徒,拖著癱軟的人體離開。

寧阿伊爾鬆了口氣。“我從沒感受過這麼惡心的目光。”

“你們確實該擔心,他隻能看穿木製品。”

什麼意思,難道我是根木頭?自然精靈首相收起了笑容。

接下來,黑騎士很快解決了第三、第四和第五位求見的問題人士。他們一個被指控喝酒沒付夠錢,一個懷疑鄰居偷了他的鋸木刀。最後一人正是鄰居,他否認偷竊,並反過來指責丟刀的人將一架秋千修在他的家門玄關,導致他一開門就被迫搖兩下。

我統治著一群白癡。黑騎士沒開口,但他的靈魂之焰這麼說。

他決定把第一人的肚子破開,順便再打開放人進聖門的衛兵的腦袋。寧阿伊爾好容易才攔住他。此事最終轉交給了威尼華茲的交通部門,由專業人士來測量當事人的醉酒程度。

木匠的鄰居解決了問題,高高興興離開了。至於木匠本人,金秤儲蓄所的所長索爾溫特表示會提供一把嶄新的鋸木刀,隻需要他展示一下是如何在不驚動主人的情況下,將秋千修進家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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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們被攆出聖門,寧阿伊爾才一臉滿足地坐回原位。雖然有些波折,但我真是來對了。

黑騎士卻還記得第一對請求裁決的家夥,並將三人提到眼前。“直接說結果。”

“陛下。”金秤所長索爾溫特率先開口,“經我確認,原告方的房產合同存在疑點,他隻有使用權,沒有產權,因此無法出售房屋。此事是公證人工作出現的漏洞,責任在我。”

什麼?寧阿伊爾打起精神。

“房子屬於誰?”看來黑騎士也想知道。

原告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還是工匠出言解圍:“是維維奇商會,陛下。會長貝盧果·維維奇犯下叛國大罪,他的資產均已收歸國有——連同這位先生的產權合同在內。”

“……”

“你打算出售房產麼,陛下?”寧阿伊爾揶揄道。

亡靈領主不理會她,命令工匠和原告立刻拿上文件滾蛋。索爾溫特正要悄悄歸列,也被他攆出門去。“把渡鴉團的漢迪·恩斯潘帶來,你們一起去處理財產權力分配。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把勺子折成兩段賣給四個人,懂了嗎?”

“是,是。遵命,陛下。”金秤所長趕快逃走,恨不得原地消失。

接下來,他們接待的是一名出身農戶的爵士夫人。她的丈夫立下戰功,因而獲得了爵位封賞,一家人可謂是平步青雲。

“我給了他三個孩子。”爵士夫人自豪地說,“一個女兒,兩個雙胞胎兒子,我細心照料,直到三個乖寶貝都開始啟蒙讀書了……就是這兩年的事。他們聰明乖巧,足以繼承家族的榮譽。”

她神色一變。“正因此,我不能容忍拜恩的報紙發表毒害他們身心健康的言論。”

首相皺眉:“是哪家報社?”她暗自奇怪,守夜人和外務官們並沒有收到嚴重造謠的情報呀。

爵士夫人當即說出了一家報社的名字。然而,寧阿伊爾沒有聽過,黑騎士顯然也沒有。

最終,還是城衛隊隊長“幽哨”想起了這家新興報社,並指出他們是專門刊登成人故事的深夜報刊。為此,守夜人還派人調查過報社的情況。

“您瞧,陛下,他們怎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宣揚這種事!”爵士夫人怒不可遏,“我可愛的小寶貝看見這樣汙穢的東西,一定會被嚇壞的。這是在教他們學壞啊。”她簡直泫然欲泣。“老天,這真是太可怕了!”

“那就把眼睛閉上。”黑騎士的口吻距離完全失去耐心僅有一線之隔。

“不,不不……您要放過這家該死的報社?”爵士夫人十分驚訝。“請您務必重視起來,陛下,這可是報紙,是有公信力的。”

寧阿伊爾無言以對。若我們關閉每個售賣深夜報刊的出版社,很快妓院就要開遍拜恩了。

到時候,你大概又會來哭訴丈夫的夜不歸宿吧。

“你有點焦慮過頭了,夫人。”她試圖安慰對方。“我想幾張報紙的影響力不算大。”

“公信力!”爵士夫人叫道。她牢牢抓住這個詞不放。“首相大人,難道你們不明白嗎?這是在腐壞帝國的未來!妖言惑眾!人人都讀報啊,陛下,帝國會失去公信力的。”

“沒公信力的才叫報紙。”黑騎士不耐煩地示意衛兵。“有公信力的那叫聖旨。你給我聽著:去青銅齒輪給你的好孩子們找個家庭教師,然後少管他們的閒事。現在就去。快滾!”

在卡蘭的邀請下,這位爵士夫人怏怏不樂地領旨離開了。

寧阿伊爾換了個坐姿,繼續旁聽開放日的種種事故。作為發起開放日提議的人,她完全清楚,若非這些人的狀況千奇百怪,也根本不可能鬨到聖門來。

更何況,看黑騎士在這些家夥麵前受折磨很讓她愉快。就跟勞工聽聞老板犯事被抓似的,雖然雙方都會倒黴,也許前者更甚,但一時的開心千金不換。

就這樣,白天漸漸過去。皇帝沒有用午餐,首相則離場去吃了些乾果。她可沒有不需進食就能存活的能耐。

但等她回到正殿,天空已然全黑,空氣冷得出奇。朦朧月光滲出雕繪的花窗,宮侍點燃了燭燈。

氣氛變了。寧阿伊爾敏銳地察覺。

覲見皇帝的客人們也小心起來,生怕說錯一句話。司儀手執久未使用的木杖,在原地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也許我該把你變成卡蘭那樣。”黑騎士忽然開口,“我沒這麼做,因為我認為這對他的精神狀態有好處。”

寧阿伊爾皺眉:“他的?”

黑騎士平靜地望了她一眼。

儘管那可能隻是個玩笑,她的臉色卻蒼白起來,不禁咬緊嘴唇。

這該死的亡靈最近不正常,首相意識到,他……說實在的,他有時候平和得驚人,仿佛盔甲下是另一個人。

這種狀態下,黑騎士的每句話都直擊要害,讓她心驚肉跳。寧阿伊爾不認為他如此關注自己……或許他隻是了解我們,了解自然精靈。這個陌生人,盔甲下的異樣靈魂,它憎恨著蒼之森和她所孕育的子民。首相說不準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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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把劍的緣故。她暗想。都是從他拿到劍開始的。然而,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她來不及詢問,黑騎士已吩咐下一人上前來。

這是個一臉麻木的獵人,渾身皮革和乾癟的插袋,蹬一雙毛靴。他雙眼青黑,手背生著凍瘡,一身臭氣,好在死人們不關心這個。他為皇帝帶來一個黑暗的故事。

“……努影,達們說。”獵人陰鬱地低語。他的通用語口音十分特殊,似乎不屬於王國南方。“……我燜板凍了揚的蘇體。”

首相用餘光打量皇帝。黑騎士靜靜地聆聽,銀玫瑰樹燈無聲燃燒,影子將他的輪廓分割得七零八落。

“我來替您翻譯,陛下。”她不動聲色地開口,“此人說的是極南之地的通用語,經雪人和女巫改造的語言。”

黑騎士準許了。

“此人家中不斷有羊丟失,因此花大價錢買了台‘錄影’,想要抓到賊。”首相道,“一星期後,他和同伴在河邊洞窟裡找到了一頭羊的屍體,將其搬回船上。”

“……次掉了,阿尺的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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