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忠有些無聊地挪開眼睛。
他不喜歡和那些功名利祿相交,也不喜歡和自己意見相左的人。但周鶴林對他好,他便也缺少了公然拒絕人家的勇氣。
紅顏倒是很欣賞周鶴林的話。
本來嘛,處在世俗之中,難免為世俗所累。既然躲不開,何不想辦法改變?就像一個雞蛋,拿去碰石頭自然是要碎的;但如果找一鍋沸水呢?那自身不就強大了嗎?
周鶴林帶著他們來到二樓雅間,那裡早就鋪好了桌布、上了果酒和零嘴,有嬌娜的三個侍女在一旁添酒弄香,榮璟和周鶴林身邊兒的王、丹給自家少爺夾菜。
周鶴林掀起窗上的紗簾,笑道“來啦。”
王、丹手腳快,已經把兩邊的紗簾都挽上去了。紅顏就著窗戶間看著布置隆重的舞台,覺得眼前一亮!
這舞台是方形,卻是一個大墨池,離池麵不高處懸著一塊白布和恰恰貼著白布的分布不一的鼓,頂上懸著一條白綾,長長地垂下,顯得孤獨而空靈。
紅顏嘴角一勾。
倒是值得期待。
周鶴林瞥了一眼紅顏,見她麵上含笑春不露,丹唇未啟樂先延,心下不禁也莫名其妙歡喜了幾分,便道“這是我慣用的房間,平素都與人約在這兒看,這裡視野是第二好的。”
紅顏聽周鶴林此話似乎有炫耀之意,便故意去打擊他“才第二啊?那第一的是誰?”
周鶴林將手往某處一指,道“那間。”
紅顏側首去看,身子往周鶴林處貼近了幾分。
周鶴林感覺自己有些酥“那間可是特地留著,專門給沂王世子爺準備的。”
“沂王世子······”紅顏念。
聽爹和哥哥說,似乎是個病秧子,鴻運滔天成了世子。不過依她看,這個世子估計也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生著比乾的七竅玲瓏心呢。
“今天他可來了?”紅顏問。
“來了,”周鶴林點頭,“瀾華軒雖然記在林鳳衛的名下,可誰不知道這是世子的產業?就連古知梅也是從一個名不見經傳、走投無路的落魄官家小姐被世子提攜才有今日的成就的。古知梅出新作,恐怕也是世子想招攬青年才俊了。”
代忠道“世子這麼大動靜,陛下和太子殿下可知?”
周鶴林揮揮手,讓兩個侍女下去。榮璟和王、丹也知趣地到門外候著了。
周鶴林這才壓低聲音,道“陛下年老,不禁有些貪圖享樂。原本陛下便與皇後娘娘不合,寵愛林貴妃。太子又與陛下政見相左,多被朝臣彈劾。太子身體又不好,由不得世子不動心。”
代忠默默喝酒。
他就說今天來得不好,果然!沂王世子在這裡,他就是想保持中立都保持不了。代忠心裡是生周鶴林的氣的,因為他把自己拖下水了。不僅如此,他很明白地知道,姑母在宮裡靠的可是皇後娘娘尤氏、當今太師尤湯的姐姐;所以父親絕對是太子那一黨的。要是讓父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歸類為世子這邊,估計能被打死!最重要的是,他本身不想參與黨派之爭,隻想效忠朝廷、為百姓和國家多做點事情罷了。
代忠這廂煩惱,紅顏那廂也蹙眉。
“林鳳衛”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早年林鳳衛已然成為林家一把手的時候,紅顏也執掌著任家的大權,林鳳衛曾想買下閩南地區一塊地來養蠶,因為他家門下的生意成衣店,所以需要新鮮原料。但那塊地紅顏也看上了,她要用來養土雞,所以倆人就競爭上了。後來林鳳衛親自來訪,言語有衝突,紅顏隨手掃了一方硯台過去,正中林鳳衛某處,疼得他當場倒地。紅顏當即就給嚇壞了,從此再不敢隨意拋頭露麵。而林鳳衛雖然失去了那塊地,也留下了一句狠話
“你欠我的,早晚要你還!”
紅顏閉眼。
世子在此,身為流言蜚語中世子的男寵的林鳳衛、瀾華軒名義上的主人,估計也在。
真是冤孽!
紅顏不禁在心裡一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