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阿牛這個人沒什麼文化,不過人卻很能折騰,他十三歲就開始四處闖蕩了,下過南洋,跑過台灣,但是都沒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有一次過海峽的時候還遇見了台風,整條船都打碎了,一個人抓著漂木,隨波逐流。
就這樣,他漂走了三天三夜,才被人從舟山打撈起來,當時人泡的都腫了,但勉強撿回了一條命。
雷阿牛死裡逃生,從浙江登陸以後,身無分文,很是為生計惆悵了一番,可就在他淪落到即將要飯的地步時,卻突然在江邊上看見了一條“征夫”的告示。
這雷阿牛不認識字,不過闖蕩多了,見過招勞力的“用工狀子”也不少,因此認識“征夫”這兩個字的含義和內容,知道這是一個靠勞力賺錢的機會。
於是,他靠著彆人的提點,來到了征夫的用人單位。
雷阿牛找到那單位之後,方才發現這是一個跑內航漕運的碼頭公司。
阿牛和碼頭打聽以後才知道,這碼頭新接了一批內漕送米的工作,要把五船陳年糯米順京杭運河送到北平,因為槽船勞力不夠,所以才臨時張貼了“征夫”的告示。
當時,雷阿牛實在混不下去了,他想都沒想就接受了這份合同,從公司令了一角銀和契約之後,匆忙吃了一頓飽飯,就跟船出發了。
可是,當雷阿牛真正上了這趟漕船,他卻漸漸後悔接受這趟“征夫”了。
這無怪於他,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阿牛仔越來越感覺這些漕船非常怪異。
他們不像是運米的,而更像是……運送某種不可告人的“臟東西”。
雷阿牛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也是逐漸發現的。
首先,阿牛發現那些裝米的器皿很特彆,裝糯米的器具不是布袋和米倉,居然是用海缸加封泥來密封存米的。
這就怪了。
阿牛以前在台灣跑海峽時,也跟過用米壓艙的輪船。
在他的記憶裡,似乎所有的米都是麻袋裝的,有的時候外國的洋米包裝精致一些,但也最多用染蠟的牛皮紙袋密封……
這用海缸裝米的運輸方式,他真是頭一回見到。
這還不算什麼,可漕運跟到第二天時,雷阿牛還偶然發現,這一對漕幫船手中,上自棒頭,下自船首,全都在胸口佩戴著疊成“鴛鴦角”的朱砂黃符。
這一點,雷阿牛就更想不通了。
他知道,跑船的人迷信,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不管是跑運河的還是跑海運的,出家在外,難免會找些護身符,媽祖像供奉,但是卻沒有一個帶黃符的。
因為黃符這東西遇水既化,求來帶在天天和水為伍的“穿浪漢子”身上,那是白糟蹋錢。
這是基本的常識,阿牛不明白,他們這些當頭的,卻人手一張黃符,算怎麼回事呢……
帶著這些疑問,雷阿牛的心情越發不安了起來,而穿剛過了長江時,他雷阿牛的不安心情,簡直到達了極致。
因為雷阿牛又偶然發現,有好幾個骨乾人物,更是在腰間插著“盒子炮”以及銅錢劍。
這次的發現,可是讓雷阿牛徹底嚇壞了。
盒子炮他其實可以理解,必定漕運不同於海運,沒什麼國際公約和外國軍艦照著,漕運安全性差一些,經常有水盜響馬搶劫,帶個長槍短炮是漕邦的基本自衛手段。可是這銅錢劍就……
在雷阿牛的想法裡,隻有道士,才會帶著這種家夥式的。
於是,雷阿牛很自然的認為,這些運送沉米之人的真正身份,應該是道士,最不濟也是懂得旁門左道的人物……
這樣的結論,立刻讓阿牛提心吊膽,坐立不安。
阿牛必定是從小就出來混的,日子久了懂的自然就多。他很早就聽懂些門道的朋友說過糯米,海缸,黃符和銅錢劍,可都是壓製僵屍,冤鬼這類邪物的東西。
也就是說,那些海缸裡存放的東西,很可能不是什麼沉米,而是“包裝”好的“粽子”!
雷阿牛想到這些的時候,腦子裡都炸了,恍惚間隻有一個想法產生——開溜!
他寧願不掙錢,也不能運這些東西,著了急丟命的。
可無奈的是,當阿牛真正想逃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在漕幫大哥,壓船棒頭的監視之下,根本就跑不成呀。
適時,雷阿牛發現,漕幫的人輪番站崗,似乎時刻都在監督著他們這些征夫的一舉一動,好像早就想到他們中會有人開溜了!
必定,壓船“棒頭”和“船首”腰裡的盒子炮不是鬨著玩的,有那玩意壓著,誰跑,也得掂量掂量的。
就這樣,阿牛在提心吊膽中做著征夫的工作,一路上如驚弓之鳥。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天後娘娘保佑,能讓他逃跑成功,或者讓他平平安安的度過這個難關。
可人這東西,往往怕什麼來什麼,當船開到山東濟寧地界的時候,這漕船還真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