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秦!
“上王,上王……”很低很低,低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楚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在秦子楚耳邊響起來。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強忍著渾身席卷而來的疼痛發出一聲低吟。
微涼的手掌立刻順著他的脖頸往後摸,攬著他的脖頸,扶著他坐起身。
……簡直像是被重物從身上碾過去似的疼。
秦子楚苦笑一聲,用絕對強大的忍耐力扯開似乎緊緊黏在一起的眼皮,順著聲音看去。
“您、覺得怎麼樣?”張良說話的語調十分猶豫,眼神透出一股心疼。
秦子楚以為是自己摔得太慘了,張良的神色才變得這麼慘淡。
他努力笑了笑,低聲說“沒關係,我不……嘶!不那麼疼。”
秦子楚說完話,又帶著點心虛的笑了起來。
看著托著自己身體忙前忙後照顧的半大小子,他眼神裡不由得流露出一點點討好的味道。
張良神色更顯古怪,臉上甚至泛起淡淡的一層薄紅。
他扭過頭生硬的說“我剛剛看過你的腿了,沒傷到骨頭,就是刮破皮了……”
說到此處,張良忍不住轉過身,背對著秦子楚皺了皺眉頭。
他用十分隱晦的視線用餘光很厭惡似的瞥了一眼秦子楚筆直長腿上刮痕。
然後,他的聲音不由自主降低了,有點壓抑的說“咱們從山崖上滾下來之後,就迷路了。上王剛剛昏迷的時候,我在這附近逛遊了好多圈,一直也沒有發現人家。恐怕今晚,上王和我要在這深山老林裡麵度過了。沒有兵器也沒有禦寒工具,今夜會變得十分危險。”
東南溫暖,哪怕計算著日子才剛剛開春,此地也已經褪去了嚴寒,連空氣裡都透出一股溫軟的氣息,就算沒有禦寒用的鬥篷,穿著單衣強挺一宿也沒有大問題,絕對凍不著。
因此,秦子楚聽到張良的話,並不為了自己身體擔憂。
真正令他心生警惕的是深山老林之中可能出沒的野獸,這才是可怕的東西呢!
秦子楚皺了皺眉頭,雙手撐著地麵慢慢站起身。
“上王,你小心!”張良立刻喊了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秦子楚麵前,扶住秦子楚搖搖晃晃的身體靠坐在一旁。
秦子楚衝著急的張良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張良臉上雖然顯出不讚同的神色,也沒有繼續攔著他活動筋骨。
秦子楚發現自己確實沒有傷到骨頭,可他厚實的外袍卻被石子和樹杈撕破出好大幾道口子,露在外麵的皮膚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就讓人覺得疼。
他沿著四周環視了一圈,眼神越發迷惑不解,不由得詢問道“張良,咱們從哪裡掉下來的?我看這四周沒有緩坡啊,剩下那些地方掉下來都要磕死人的。”
聽了這個問題,饒是張良年輕,對生活充滿了期待也不由得發出一聲歎息。
他指著潺潺的流水,有些愧疚的低聲說“我和上王是被河水衝下來的,從哪來的我也不清楚。我醒過來的時候,咱們兩個一起飄在水上,上王已經昏過去了,可還是緊緊拽著我的手腕。我一醒,趕忙把你從河裡撈上岸,暫時放在能曬到光的地方烤一烤身上的……衣物。”
張良說話的時候,十分臉紅。
看到秦子楚掛在身上的一條條破布,張良還是秉持了文人的美德,沒有一口氣把自己的功績吹到底。
百無一用是書生,秦子楚雖然瘦,也是正常男人的體重,也不是高壯體型的他幾乎拉扯不動秦子楚。
將本就被泡得濕潤不堪、容易扯破的衣袍變成了破布,與張良的施救方式有著分不開的聯係。
他尷尬的彆開眼睛,不去看秦子楚像是被人蹂躪了似的模樣,輕聲提議“上王若是還能走,咱們順著水流往下走走看吧,若是遇上了人家,也好安頓一二。”
秦子楚點點頭,向張良伸出手,讓他扶著自己慢慢起身。
可看著穿著的內衫和鞋子,秦子楚卻停下了腳步,眉心出現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為難的說“我不能穿著這種繡紋的衣袍和鞋子出門,稍微有點見識的,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打扮有問題。”
張良這才轉回頭,多看了秦子楚幾眼。
很少有人連內衫都穿著豔麗的紅色,畢竟這個顏色一般人想要壓住太難了,稍稍不注意,就會讓“豔”變成“俗”。
但秦子楚渾身的溫和氣質和他清亮的眼神卻讓這抹豔色變得柔軟馴服,隻讓人看到了寬容和正直。
可無論秦子楚平日裡穿著紅色多麼合適,此時,再這樣穿著也是過分了。
“上王擔憂的是齊、楚兩地百姓認出您是秦國的上王嗎?這一點道是可以不必憂心——楚地一向崇尚朱色繡鳳紋的穿著。”張良雖然口中如此說,可麵色卻也是十分不讚同。
他憂心忡忡道“讓人擔心的是,既然此地能夠藏住這麼多的匪盜叛賊,可見荊楚之地的反秦情緒極端嚴重。若是您穿著這麼一身走出去,恐怕會被誤以為……嗯,以為是亡楚王室的遺民。”
秦子楚眼中驚訝的神色一閃而過,不敢置信的說“王翦將軍手下大軍直接衝入壽春,難道還會讓他們跑出來這麼多,隨便一個小城鎮就能隱藏了許多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