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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聆秘(1 / 2)

笑傲江湖!

林平之隻想掙紮起身,撲上去和方人智、於人豪一拚,但後心被點了幾處穴道,下半

身全然不能動彈,心想手筋如被挑斷,又再穿了琵琶骨,從此成為廢人,不如就此死了乾

淨。突然之間,後麵灶間裡傳來“啊啊”兩下長聲慘呼,卻是賈人達的聲音。方人智和於

人豪同時跳起,手挺長劍,衝向後進。大門口人影一閃,一人悄沒聲的竄了進來,一把抓

住林平之的後領,提了起來。林平之“啊”的一聲低呼,見這人滿臉凹凹凸凸的儘是痘瘢

,正是因她而起禍的那賣酒醜女。那醜女抓著他向門外拖去,到得大樹下係馬之處,左手

又抓住他後腰,雙手提著他放上一匹馬的馬背。林平之正詫愕間,隻見那醜女手中已多了

一柄長劍,隨即白光閃動,那醜女揮劍割斷馬韁,又在馬臀上輕輕一劍。那馬吃痛,一聲

悲嘶,放開四蹄,狂奔入林。

林平之大叫“媽,爹!”心中記掛著父母,不肯就此獨自逃生,雙手在馬背上拚命

一撐,滾下馬來,幾個打滾,摔入了長草之中。那馬卻毫不停留,遠遠奔馳而去。林平之

拉住灌木上的樹枝,想要站起,雙足卻沒半分力氣,隻撐起尺許,便即摔倒,跟著又覺腰

間臀上同時劇痛,卻是摔下馬背時撞到了林中的樹根、石塊。

隻聽得幾聲呼叱,腳步聲響,有人追了過來,林平之忙伏入草叢之中。但聽得兵刃交

加聲大作,有幾人激烈相鬥,林平之悄悄伸頭,從草叢空隙中向前瞧去,隻見相鬥雙方一

邊是青城派的於人豪與方人智,另一邊便是那醜女,還有一個男子,卻用黑布蒙住了臉,

頭發花白,是個老者。林平之一怔之間,便知是那醜女的祖父、那姓薩的老頭,尋思“

我先前隻道這兩人也是青城派的,哪知這姑娘卻來救我。唉,早知她武功了得,我又何必

強自出頭,去打甚麼抱不平,沒來由的惹上這場大禍。”又想“他們鬥得正緊,我這就

去相救爹爹、媽媽。”可是背心上穴道未解,說甚麼也動彈不得。方人智連聲喝問“你

……你到底是誰?怎地會使我青城派劍法?”那老者不答,驀地裡白光閃動,方人智手中

長劍脫手飛起。方人智急忙後躍,於人豪搶上擋住。那蒙麵老者急出數招。於人豪叫道

“你……你……”語音顯得甚是驚惶,突然錚的一聲,長劍又被絞得脫手。那醜女搶上一

步,挺劍疾刺。那蒙麵老者揮劍擋住,叫道“彆傷他性命!”那醜女道“他們好不狠

毒,殺了這許多人。”那老者道“咱們走罷!”那醜女有些遲疑。那老者道“彆忘了

師父的吩咐。”那醜女點點頭,說道“便宜了他們。”縱身穿林而去。那蒙麵老者跟在

她身後,頃刻間便奔得遠了。

方於二人驚魂稍定,分彆拾起自己的長劍。於人豪道“當真邪門!怎地這家夥會使

咱們的劍法?”方人智道“他也隻會幾招,不過……不過這招‘鴻飛冥冥’,可真使得

……使得……唉!”於人豪道“他們把這姓林的小子救去了……”方人智道“啊喲,

可彆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林震南夫婦!”於人豪道“是!”兩人轉身飛步奔回。

過了一會,馬蹄聲緩緩響起,兩乘馬走入林中,方人智與於人豪分彆牽了一匹。馬背

上縛的赫然是林震南和王夫人。林平之張口欲叫“媽!爹!”幸好立時硬生生的縮住,心

知這時倘若發出半點聲音,非但枉自送了性命,也失卻了相救父母的機會。離開兩匹馬數

丈,一跛一拐的走著一人,卻是賈人達。他頭上纏的白布上滿是鮮血,口中不住咒罵“

格老子,入你的先人板板,你龜兒救了那兔兒爺去,這兩隻老兔兒總救不去了罷?老子每

天在兩隻老兔兒身上割一刀,咱們挨到青城山,瞧他們還有幾條性命……”

方人智大聲道“賈師弟,這對姓林的夫婦,是師父他老人家千叮萬囑要拿到手的,

他們要是有了三長兩短,瞧師父剝你幾層皮下來?”賈人達哼了一聲,不敢再作聲了。林

平之耳聽得青城派三人擄劫了父母而去,心下反而稍感寬慰“他們拿了我爹媽去青城山

,這一路上又不敢太難為我爹媽。從福建到四川青城山,萬裡迢迢,我說甚麼也要想法子

救爹爹媽媽出來。”又想“到了鏢局的分局子裡,派人趕去洛陽給外公送信。”他在草

叢中躺著靜靜不動,蚊蚋來叮,也無法理會,過了好幾個時辰,天色已黑,背上被封的穴

道終於解開,這才掙紮著爬起,慢慢回到飯鋪之前。

尋思“我須得易容改裝,叫兩個惡人當麵見到我也認不出來,否則一下子便給他們

殺了,哪裡還救得到爹媽?”走入飯店主人的房中,打火點燃了油燈,想找一套衣服,豈

知山鄉窮人真是窮得出奇,連一套替換的衣衫也無。走到飯鋪之外,隻見飯鋪主人夫婦的

屍首兀自躺在地下,心道“說不得,隻好換上死人的衣服。”除下死人衣衫,拿在手中

,但覺穢臭衝鼻,心想該當洗上一洗,再行換上,轉念又想“我如為了貪圖一時清潔,

耽誤得一時半刻,錯過良機,以致救不得爹爹媽媽,豈不成為千古大恨?”一咬牙齒,將

全身衣衫脫得清光,穿上了死人的衣衫。點了一根火把,四下裡一照,隻見父親和自己的

長劍、母親的金刀,都拋在地下。他將父親長劍拾了起來,包在一塊破布之中,插在背後

衣內,走出店門,隻聽得山澗中青蛙閣閣之聲隱隱傳來,突然間感到一陣淒涼,忍不住便

要放聲大哭。他舉手一擲,火把在黑影中劃了一道紅弧,嗤的一聲,跌入了池塘,登時熄

滅,四周又是一片黑暗。

他心道“林平之啊林平之,你若不小心,若不忍耐,再落入青城派惡賊的手中,便

如這火把跌入臭水池塘中一般。”舉袖擦了擦眼睛,衣袖碰到臉上,臭氣直衝,幾欲嘔吐

,大聲道“這一點臭氣也耐不了,枉自稱為男子漢大丈夫了。”當下拔足而行。走不了

幾步,腰間又劇痛起來,他咬緊牙關,反而走得更加快了。在山嶺間七高八低的亂走,也

不知父母是否由此道而去。行到黎明,太陽光迎麵照了過來,耀眼生花,林平之心中一凜

“那兩個惡賊押了爹爹媽媽去青城山,四川在福建之西,我怎麼反而東行?”急忙轉身

,背著日光疾走,尋思“爹媽已去了大半日,我又背道行了半夜,和他們離得更加遠了

,須得去買一匹坐騎才好,隻不知要多少銀子。”一摸口袋,不由得連聲價叫苦,此番出

來,金銀珠寶都放在馬鞍旁的皮囊之中,林震南和王夫人身邊都有銀兩,他身上卻一兩銀

子也無。他急上加急,頓足叫道“那便如何是好?那便如何是好?”呆了一陣,心想

“搭救父母要緊,總不成便餓死了。”邁步向嶺下走去。到得午間,腹中已餓得咕咕直叫

,見路旁幾株龍眼樹上生滿了青色的龍眼,雖然未熟,也可充饑。走到樹下,伸手便要去

折,隨即心想“這些龍眼是有主之物,不告而取,便是作賊。林家三代乾的是保護身家

財產的行當,一直和綠林盜賊作對,我怎麼能作盜賊勾當?倘若給人見到,當著我爹爹之

麵罵我一聲小賊,教我爹爹如何做人?福威鏢局的招牌從此再也立不起來了。”他幼稟庭

訓,知道大盜都由小賊變來,而小賊最初竊物,往往也不過一瓜一果之微,由小而多,終

於積重難返,泥足深陷而不能自拔。想到此處,不由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立下念頭“

終有一日,爹爹和我要重振福威鏢局的聲威,大丈夫須當立定腳跟做人,寧做乞兒,不作

盜賊。”邁開大步,向前急行,再不向道旁的龍眼樹多瞧一眼。行出數裡,來到一個小村

,他走向一家人家,囁囁嚅嚅的乞討食物。他一生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裡曾向旁人乞

求過甚麼?隻說得三句話,已脹紅了臉。

那農家的農婦剛和丈夫慪氣,給漢子打了一頓,滿肚子正沒好氣,聽得林平之乞食,

開口便罵了他個狗血淋頭,提起掃帚,喝道“你這小賊,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老娘不

見了一隻母雞,定是你偷去吃了,還想來偷雞摸狗。老娘便有米飯,也不施舍給你這下流

胚子。你偷了我家的雞,害得我家那天殺的大發脾氣,揍得老娘周身都是烏青……”那農

婦罵一句,林平之退一步。那農婦罵得興起,提起掃帚向林平之臉上拍來。林平之大怒,

斜身一閃,舉掌便欲向她擊去,陡然動念“我求食不遂,卻去毆打這鄉下蠢婦,豈不笑

話?”硬生生將這一掌收轉,豈知用力大了,收掌不易,一個踉蹌,左腳踹上了一堆牛糞

,腳下一滑,仰天便倒。那農婦哈哈大笑,罵道“小毛賊,教你跌個好的!”一掃帚拍

在他頭上,再在他身上吐了口唾涎,這才轉身回屋。林平之受此羞辱,憤懣難言,掙紮著

爬起,臉上手上都是牛糞。正狼狽間,那農婦從屋中出來,拿著四枝煮熟的玉米棒子,交

在他手裡,笑罵“小鬼頭,這就吃吧!老天爺生了你這樣一張俊臉蛋,比人家新媳婦還

要好看,偏就是不學好,好吃懶做,有個屁用?”林平之大怒,便要將玉米棒子摔出。那

農婦笑道“好,你摔,你摔!你有種不怕餓死,就把玉米棒子摔掉,餓死你這小賊。”

林平之心想“要救爹爹媽媽,報此大仇,重振福威鏢局,今後須得百忍千忍,再艱難恥

辱的事,也當咬緊牙關,狠狠忍住。給這鄉下女人羞辱一番,又算得甚麼?”便道“多

謝你了!”張口便往玉米棒子咬去。那農婦笑道“我料你不肯摔。”轉身走開,自言自

語“這小鬼餓得這樣厲害,我那隻雞看來不是他偷的。唉,我家這天殺的,能有他一半

好脾氣,也就好了。”

林平之一路乞食,有時則在山野間采摘野果充饑,好在這一年福建省年歲甚熟,五穀

豐登,民間頗有餘糧,他雖然將臉孔塗得十分汙穢,但言語文雅,得人好感,求食倒也不

難。沿路打聽父母的音訊,卻哪裡有半點消息?行得日後,已到了江西境內,他問明

途徑,徑赴南昌,心想南昌有鏢局的分局,該當有些消息,至不濟也可取些盤纏,討匹快

馬。到得南昌城內,一問福威鏢局,那行人說道“福威鏢局?你問來乾麼?鏢局子早燒

成了一片白地,連累左鄰右舍數十家人都燒得精光。”林平之心中暗叫一聲苦,來到鏢局

的所在,果見整條街都是焦木赤磚,遍地瓦礫。他悄立半晌,心道“那自是青城派的惡

賊們乾的。此仇不報,枉自為人。”在南昌更不耽擱,即日西行。不一日來到湖南省會長

沙,他料想長沙分局也必給青城派的人燒了。豈知問起福威鏢局出了甚麼事,幾個行人都

茫然不知。林平之大喜,問明了所在,大踏步向鏢局走去。來到鏢局門口,隻見這湖南分

局雖不及福州總局的威風,卻也是朱漆大門,門畔蹲著兩隻石獅,好生堂皇,林平之向門

內一望,不見有人,心下躊躇“我如此襤褸狼狽的來到分局,豈不教局中的鏢頭們看小

了?”

抬起頭來,隻見門首那塊“福威鏢局湘局”的金字招牌竟是倒轉懸掛了,他好生奇怪

“分局的鏢頭們怎地如此粗心大意,連招牌也會倒掛?”轉頭去看旗杆上的旗子時,不

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隻見左首旗杆上懸著一對爛草鞋,右首旗杆掛著的竟是一條女子花褲

,撕得破破爛爛的,卻兀自在迎風招展。正錯愕間,隻聽得腳步聲響,局裡走出一個人來

,喝道“龜兒子在這裡探頭探腦的,想偷甚麼東西?”林平之聽他口音便和方人智、賈

人達等一夥人相似,乃是川人,不敢向他瞧去,便即走開,突然屁股上一痛,已被人踢了

一腳。林平之大怒,回身便欲相鬥,但心念電轉“這裡的鏢局是給青城派占了,我正可

從此打探爹爹媽媽的訊息,怎地沉不住氣?”當即假裝不會武功,撲身摔倒,半天爬不起

來。那人哈哈大笑,又罵了幾聲“龜兒子”。

林平之慢慢掙紮著起來,到小巷中討了碗冷飯吃了,尋思“敵人便在身畔,可千萬

大意不得。”更在地下找些煤灰,將一張臉塗得漆黑,在牆角落裡抱頭而睡。

等到二更時分,他取出長劍,插在腰間,繞到鏢局後門,側耳聽得牆內並無聲息,這

才躍上牆頭,見牆內是個果園,輕輕躍下,挨著牆邊一步步掩將過去。四下裡黑沉沉地,

既無燈火,又無人聲。林平之心中怦怦大跳,摸壁而行,唯恐腳下踏著柴草磚石,發出聲

音,走過了兩個院子,見東邊廂房窗中透出燈光,走近幾步,便聽到有人說話。他極緩極

緩的踏步,弓身走到窗下,屏住呼吸,一寸一寸的蹲低,靠牆而坐。剛坐到地下,便聽得

一人說道“咱們明天一早,便將這龜兒鏢局一把火燒了,免得留在這兒現眼。”另一人

道“不行!不能燒。皮師哥他們在南昌一把火燒了龜兒鏢局,聽說連得鄰居的房子也燒

了幾十間,於咱們青城派俠義道的名頭可不大好聽。這一件事,多半要受師父責罰。”林

平之暗罵“果然是青城派乾的好事,還自稱俠義道呢!好不要臉。”隻聽先前那人道

“是,這可燒不得!那就好端端給他留著麼?”另一人笑道“吉師弟,你想想,咱們倒

掛了這狗賊的鏢局招牌,又給他旗杆上掛一條女人爛褲,福威鏢局的名字在江湖上可整個

毀啦。這條爛褲掛得越久越好,又何必一把火給他燒了?”那姓吉的笑道“申師哥說得

是。嘿嘿,這條爛褲,真叫他福威鏢局倒足了黴,三百年也不得翻身。”兩人笑了一陣,

那姓吉的道“咱們明日去衡山給劉正風道喜,得帶些甚麼禮物才好?這次訊息來得好生

突兀,這份禮物要是小了,青城派臉上可不大好看。”

那姓申的笑道“禮物我早備下了,你放心,包你不丟青城派的臉。說不定劉正風這

次金盆洗手的席上,咱們的禮物還要大出風頭呢。”那姓吉的喜道“那是甚麼禮物?我

怎麼一點也不知道?”那姓申的笑了幾聲,甚是得意,說道“咱們借花獻佛,可不用自

己掏腰包。你瞧瞧,這份禮夠不夠光彩。”隻聽得房中簌簌有聲,當是在打開甚麼包裹。

那姓吉的一聲驚呼,叫道“了不起!申師哥神通廣大,哪裡去弄來這麼貴重的東西?”

林平之真想探眼到窗縫中去瞧瞧,到底是甚麼禮物,但想一伸頭,窗上便有黑影,給敵人

發現了可大事不妙,隻得強自克製。隻聽那姓申的笑道“咱們占這福威鏢局,難道是白

占的?這一對玉馬,我本來想孝敬師父的,眼下說不得,隻好便宜了劉正風這老兒了。”

林平之又是一陣氣惱“原來他搶了我鏢局中的珍寶,自己去做人情,那不是盜賊的行徑

麼?長沙分局自己哪有甚麼珍寶,自然是給人家保的鏢了。這對玉馬必定價值不菲,倘若

要不回來,還不是要爹爹設法張羅著去賠償東主。”那姓申的又笑道“這裡四包東西,

一包孝敬眾位師娘,一包分眾位師兄弟,一包是你的,一包是我的。你揀一包罷!”那姓

吉的道“那是甚麼?”過得片刻,突然“嘩”的一聲驚呼,道“都是金銀珠寶,咱們

這可發了大洋財啦。龜兒子這福威鏢局,入他個先人板板,搜刮得可真不少。師哥,你從

哪裡找出來的?我裡裡外外找了十幾遍,差點兒給他地皮一塊塊撬開來,也隻找到一百多

兩碎銀子,你怎地不動聲色,格老子把寶藏搜了出來?”那姓申的甚是得意,笑道“鏢

局中的金銀珠寶,豈能隨隨便便放在尋常地方?這幾天我瞧你開抽屜,劈箱子,拆牆壁,

忙得不亦樂乎,早料到是瞎忙,隻不過說了你也不信,反正也忙不壞你這小子。”那姓吉

的道“佩服,佩服!申師哥,你從哪裡找出來的?”那姓申的道“你倒想想,這鏢局

子中有一樣東西很不合道理,那是甚麼?”姓吉的道“不合道理?我瞧這龜兒子鏢局不

合道理的東西多得很。功夫稀鬆平常,卻在門口旗杆之上,高高扯起一隻威風凜凜

的大獅子。”那姓申的笑道“大獅子給換上條爛褲子,那就挺合道理了。你再想想,這

鏢局子裡還有甚麼稀奇古怪的事兒?”那姓吉的一拍大腿,說道“這些湖南驢子乾的邪

門事兒太多。你想這姓張的鏢頭是這裡一局之主,他睡覺的房間隔壁屋裡,卻去放上一口

死人棺材,豈不活該倒黴,哈哈!”姓申的笑道“你得動動腦筋啊。他為甚麼在隔壁房

裡放口棺材?難道棺材裡的死人是他老婆兒子,他舍不得嗎?恐怕不見得。是不是在棺材

裡收藏了甚麼要緊東西,以便掩人耳目……”

那姓吉的“啊”的一聲,跳了起來,叫道“對,對!這些金銀珠寶,便就藏在棺材

之中?妙極,妙極,,先人板板,走鏢的龜兒花樣真多。”又道“申師哥,這兩

包一般多少,我怎能跟你平分?你該多要些才是。”隻聽得玎璫簌簌聲響,想是他從一包

金銀珠寶之中抓了些,放入另一包中。那姓申的也不推辭,隻笑了幾聲。那姓吉的道“

申師哥,我去打盆水來,咱們洗腳,這便睡了。”說著打了個嗬欠,推門出來。林平之縮

在窗下,一動也不敢動,斜眼見那姓吉的漢子身材矮矮胖胖,多半便是那日間在他屁股上

踢了一腳的。過了一會,這姓吉的端了一盆熱水進房,說道“申師哥,師父這次派了咱

們師兄弟幾十人出來,看來還是咱二人所得最多,托了你的福,連我臉上也有光彩。蔣師

哥他們去挑廣州分局,馬師哥他們去挑杭州分局,他們莽莽撞撞的,就算見到了棺材,也

想不到其中藏有金銀財物。”那姓申的笑道“方師哥、於師弟、賈人達他們挑了福州總

局,擄獲想必比咱哥兒倆更多,隻是將師娘寶貝兒子的一條性命送在福州,說來還是過大

於功。”那姓吉的道“攻打福威鏢局總局,是師父親自押陣的,方師哥、於師弟他們不

過做先行官。餘師弟喪命,師父多半也不會怎麼責怪方師哥他們照料不周。咱們這次大舉

出動,大夥兒在總局和各省分局一起動手,想不到林家的玩意兒徒有虛名,單憑方師哥他

們三個先鋒,就將林震南夫妻捉了來。這一次,可連師父也走了眼啦。哈哈!”林平之隻

聽得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尋思“原來青城派早就深謀遠慮,同時攻我總局和各省分局。

倒不是因我殺了那姓餘的而起禍。我即使不殺這姓餘的惡徒,他們一樣要對我鏢局下手。

餘滄海還親自到了福州,怪不得那摧心掌如此厲害。但不知我鏢局甚麼地方得罪了青城派

,他們竟敢下手如此狠毒?”一時自咎之情雖然略減,氣憤之意卻更直湧上來,若不是自

知武功不及對方,真欲破窗而入,刃此二獠。但聽得房內水響,兩人正自洗腳。

又聽那姓申的道“倒不是師父走眼,當年福威鏢局威震東南,似乎確有真實本事,

辟邪劍法在武林中得享大名,不能全靠騙人。多半後代子孫不肖,沒學到祖宗的玩藝兒。

”林平之黑暗中麵紅過耳,大感慚愧。那姓申的又道“咱們下山之前,師父跟我們拆解

辟邪劍法,雖然幾個月內難以學得周全,但我看這套劍法確是潛力不小,隻是不易發揮罷

了。吉師弟,你領悟到了多少?”那姓吉的笑道“我聽師父說,連林震南自己也沒能領

悟到劍法要旨,那我也懶得多用心思啦。申師哥,師父傳下號令,命本門弟子回到衡山取

齊,那麼方師哥他們要押著林震南夫婦到衡山了。不知那辟邪劍法的傳人是怎樣一副德性

。”林平之聽到父母健在,卻被人押解去衡山,心頭大震之下,又是歡喜,又是難受。

那姓申的笑道“再過幾天,你就見到了,不妨向他領教領教辟邪劍法的功夫。”突

然喀的一聲,窗格推開。林平之吃了一驚,隻道被他們發見了行跡,待要奔逃,突然間豁

喇一聲,一盆熱水兜頭潑下,他險些驚呼出聲,跟著眼前一黑,房內熄了燈火。林平之驚

魂未定,隻覺一條條水流從臉上淋下,臭烘烘地,才知是姓吉的將洗腳水從窗中潑將出來

,淋了他一身。對方雖非故意,自己受辱卻也不小,但想探知了父母的消息,彆說是洗腳

水,便是尿水糞水,淋得一身又有何妨?此刻萬籟俱寂,倘若就此走開,隻怕給二人知覺

,且待他們睡熟了再說。當下仍靠在窗下的牆上不動,過了好一會,聽得房中鼾聲響起,

這才慢慢站起身來。

一回頭,猛見一個長長的影子映在窗上,一晃一晃的抖動,他惕然心驚,急忙矮身,

見窗格兀自擺動,原來那姓吉的倒了洗腳水後沒將窗格閂上。林平之心想“報仇雪恨,

正是良機!”右手拔出腰間長劍,左手輕輕拉起窗格,輕跨入房,放下窗格。月光從窗紙

中透將進來,隻見兩邊床上各睡著一人。一人朝裡而臥,頭發微禿,另一人仰天睡著,頦

下生著一叢如亂茅草般的短須。床前的桌上放著五個包裹,兩柄長劍。林平之提起長劍,

心想“一劍一個,猶如探囊取物一般。”正要向那仰天睡著的漢子頸中砍去,心下又想

“我此刻偷偷摸摸的殺此二人,豈是英雄好漢的行徑?他日我練成了家傳武功,再來誅

滅青城群賊,方是大丈夫所為。”當下慢慢將五個包裹提去放在靠窗的桌上,輕輕推開窗

格,跨了出來,將長劍插在腰裡,取過包裹,將三個負在背上縛好,雙手各提一個,一步

步走向後院,生恐發出聲響,驚醒了二人。他打開後門,走出鏢局,辨明方向,來到南門

。其時城門未開,走到城牆邊的一個土丘之後,倚著土丘養神,唯恐青城派二人知覺,追

趕前來,心中不住怦怦而跳。直等到天亮開城,他一出城門,立時發足疾奔,一口氣奔了

十數裡,這才心下大定,自離福州城以來,直至此刻,胸懷方得一暢。眼見前麵道旁有家

小麵店,當下進店去買碗麵吃,他仍不敢多有耽擱,吃完麵後,立即伸手到包裹中去取銀

兩會鈔,摸到一小錠銀子付帳。店家將店中所有銅錢拿出來做找頭,兀自不足。林平之一

路上低聲下氣,受人欺辱,這時候當即將手一擺,大聲道“都收下罷,不用找了!”終

於回複了大少爺、少鏢頭的豪闊氣概。又行三十餘裡後,來到一個大鎮,林平之到客店中

開了間上房,閂門關窗,打開五個包裹,見四個包裹中都是黃金白銀、珠寶首飾,第五個

小包中是隻錦緞盒子,裝著一對五寸來高的羊脂玉馬,心想“我鏢局一間長沙分局,便

存有這許多財寶,也難怪青城派要生覬覦之心。”當下將一些碎銀兩取出放在身邊,將五

個包裹並作一包,負在背上,到市上買了兩匹好馬,兩匹馬替換乘坐,每日隻睡兩三個時

辰,連日連夜的趕路。不一日到了衡山,一進城,便見街上來來去去的甚多江湖漢子,林

平之隻怕撞到方人智等人,低下了頭,徑去投店。哪知連問了數家,都已住滿了。店小二

道“再過三天,便是劉大爺金盆洗手的好日子,小店住滿了賀客,你家到彆處問問罷!

”林平之隻得往僻靜的街道上找去,又找了三處客店,才尋得一間小房,尋思“我雖然

塗汙了臉,但方人智那廝甚是機靈,隻怕還是給他認了出來。”到藥店中買了三張膏藥,

貼在臉上,把雙眉拉得垂了下來,又將左邊嘴角拉得翻了上去,露出半副牙齒,在鏡中一

照,但見這副尊容說不出的猥瑣,自己也覺可憎之極;又將那裝滿金銀珠寶的大包裹貼肉

縛好,再在外麵罩上布衫,微微彎腰,登時變成了一個背脊高高隆起的駝子,心想“我

這麼一副怪模樣,便爹媽見了也認我不出,那是再也不用擔心了。”吃了一碗排骨大麵,

便到街上閒蕩,心想最好能撞到父母,否則隻須探聽到青城派的一些訊息,也是大有裨益

。走了半日,忽然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他在街邊買了個洪油鬥笠,戴在頭上,眼見天邊

黑沉沉地,殊無停雨之象,轉過一條街,見一間茶館中坐滿了人,便進去找了個座頭。茶

博士泡了壺茶,端上一碟南瓜子、一碟蠶豆。

他喝了杯茶,咬著瓜子解悶,忽聽有人說道“駝子,大夥兒坐坐行不行?”那人也

不等林平之回答,大刺刺便坐將下來,跟著又有兩人打橫坐下。

林平之初時渾沒想到那人是對自己說話,一怔之下,才想到“駝子”乃是自己,忙陪

笑道“行,行!請坐,請坐!”隻見這三人都身穿黑農,腰間掛著兵刃。

這三條漢子自顧自的喝茶聊天,再也沒去理會林平之。一個年輕漢子道“這次劉三

爺金盆洗手,場麵當真不小,離正日還有三天,衡山城裡就已擠滿了賀客。”另一個瞎了

一隻眼的漢子道“那自然啦。衡山派自身已有多大的威名,再加五嶽劍派聯手,聲勢浩

大,哪一個不想跟他們結交結交?再說,劉正風劉三爺武功了得,三十六手‘回風落雁劍

’,號稱衡山派第二把高手,隻比掌門人莫大先生稍遜一籌。平時早有人想跟他套交情了

。隻是他一不做壽,二不娶媳,三不嫁女,沒這份交情好套。這一次金盆洗手的大喜事,

武林群豪自然聞風而集。我看明後天之中,衡山城中還有得熱鬨呢。”另一個花白胡子道

“若說都是來跟劉正風套交情,那倒不見得,咱哥兒三個就並非為此而來,是不是?劉

正風金盆洗手,那是說從今而後,再也不出拳動劍,決不過問武林中的是非恩怨,江湖上

算是沒了這號人物。他既立誓決不使劍,他那三十六路‘回風落雁劍’的劍招再高,又有

甚麼用處?一個會家子金盆洗手,便跟常人無異,再強的高手也如廢人了。旁人跟他套交

情,又圖他個甚麼?”那年輕人道“劉三爺今後雖然不再出拳使劍,但他總是衡山派中

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交上了劉三爺,便是交上了衡山派,也便是交上了五嶽劍派哪!”

那姓彭的花白胡子冷笑道“結交五嶽劍派,你配麼?”那瞎子道“彭大哥,話可不是

這麼說。大家在江湖上行走,多一個朋友不多,少一個冤家不少。五嶽劍派雖然武藝高,

聲勢大,人家可也沒將江湖上的朋友瞧低了。他們倘若真是驕傲自大,不將旁人放在眼裡

,怎麼衡山城中,又有這許多賀客呢?”那花白胡子哼了一聲,不再說話,過了好一會,

才輕聲道“多半是趨炎附勢之徒,老子瞧著心頭有氣。”林平之隻盼這三人不停談下去

,或許能聽到些青城派的訊息,哪知這三人話不投機,各自喝茶,卻不再說話了。忽聽得

背後有人低聲說道“王二叔,聽說衡山派這位劉三爺還隻五十來歲,正當武功鼎盛的時

候,為甚麼忽然要金盆洗手?那不是辜負了他這一副好身手嗎?”一個蒼老的聲音道“

武林中人金盆洗手,原因很多。倘若是黑道上的大盜,一生作的孽多,洗手之後,這打家

劫舍、殺人放火的勾當算是從此不乾了,那一來是改過遷善,給兒孫們留個好名聲;二來

地方上如有大案發生,也好洗脫了自己嫌疑。劉三爺家財富厚,衡山劉家已發了幾代,這

一節當然跟他沒有乾係。”另一人道“是啊,那是全不相乾。”

那王二叔道“學武的人,一輩子動刀動槍,不免殺傷人命,多結冤家。一個人臨到

老來,想到江湖上仇家眾多,不免有點兒寢食不安,像劉三爺這般廣邀賓客,揚言天下,

說道從今而後再也不動刀劍了,那意思是說,他的仇家不必擔心他再去報複,卻也盼他們

彆再來找他麻煩。”那年輕人道“王二叔,我瞧這樣乾很是吃虧。”那王二叔道“為

甚麼吃虧?”那年輕人道“劉三爺固然是不去找人家了,人家卻隨時可來找他。如果有

人要害他性命,劉三爺不動刀動劍,豈不是任人宰割,沒法還手麼?”那王二叔笑道“

後生家當真沒見識。人家真要殺你,又哪有不還手的?再說,像衡山派那樣的聲勢,劉三

爺那樣高的武功,他不去找人家麻煩,彆人早已拜神還願、上上大吉了,哪裡有人吃了獅

子心、豹子膽,敢去找他老人家的麻煩?就算劉三爺他自己不動手,劉門弟子眾多,又有

哪一個是好惹的?你這可真叫做杞人憂天了。”坐在林平之對麵的花白胡子自言自語“

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之上有能人。又有誰敢自稱天下無敵?”他說的聲音甚低,後麵二

人沒有聽見。

隻聽那王二叔又道“還有些開鏢局子的,如果賺得夠了,急流勇退,乘早收業,金

盆洗手,不再在刀頭上找這賣命錢,也算得是聰明見機之舉。”這幾句話鑽入林平之耳中

,當真驚心動魄,心想“我爹爹倘若早幾年便急流勇退,金盆洗手,卻又如何?”

隻聽那花白胡子又在自言自語“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可是當局者迷

,這‘急流勇退’四個字,卻又談何容易?”那瞎子道“是啊,因此這幾天我老是聽人

家說‘劉三爺的聲名正當如日中天,突然急流勇退,委實了不起,令人好生欽佩’。”

突然間左首桌上有個身穿綢衫的中年漢子說道“兄弟日前在武漢三鎮,聽得武林中的同

道說起,劉三爺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實有不得已的苦衷。”那瞎子轉身道“武漢的朋

友們卻怎樣說,這位朋友可否見告?”那人笑了笑,說道“這種話在武漢說說不打緊,

到得衡山城中,那可不能隨便亂說了。”另一個矮胖子粗聲粗氣的道“這件事知道的人

著實不少,你又何必裝得莫測高深?大家都在說,劉三爺隻因為武功太高,人緣太好,這

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他說話聲音很大,茶館中登時有許多眼光都射向他的臉上,好幾個人齊聲問道“為

甚麼武功太高,人緣太好,便須退出武林,這豈不奇怪?”

那矮胖漢子得意洋洋的道“不知內情的人自然覺得奇怪,知道了卻毫不希奇了。”

有人便問“那是甚麼內情?”那矮胖子隻是微笑不語。隔著幾張桌子的一個瘦子冷冷的

道“你們多問甚麼?他自己也不知道,隻是信口胡吹。”那矮胖漢子受激不過,大聲道

“誰說我不知道了?劉三爺金盆洗手,那是為了顧全大局,免得衡山派中發生門戶之爭

。”好幾人七張八嘴的道“甚麼顧全大局?”“甚麼門戶之爭?”“難道他們師兄弟之

間有意見麼?”

那矮胖子道“外邊的人雖說劉三爺是衡山派的第二把高手,可是衡山派自己,上上

下下卻都知道,劉三爺在這三十六路‘回風落雁劍’上的造詣,早已高出掌門人莫大先生

很多。莫大先生一劍能刺落三頭大雁,劉三爺一劍卻能刺落五頭。劉三爺門下的弟子,個

個又勝過莫大先生門下的。眼下形勢已越來越不對,再過得幾年,莫大先生的聲勢一定會

給劉三爺壓了下去,聽說雙方在暗中已衝突過好幾次。劉三爺家大業大,不願跟師兄爭這

虛名,因此要金盆洗手,以後便安安穩穩做他的富家翁了。”

好幾人點頭道“原來如此。劉三爺深明大義,很是難得啊。”又有人道“那莫大

先生可就不對了,他逼得劉三爺退出武林,豈不是削弱了自己衡山派的聲勢?”那身穿綢

衫的中年漢子冷笑道“天下事情,哪有麵麵都顧得周全的?我隻要坐穩掌門人的位子,

本派聲勢增強也好,削弱也好,那是管他娘的了。”那矮胖子喝了幾口茶,將茶壺蓋敲得

當當直響,叫道“衝茶,衝茶!”又道“所以哪,這明明是衡山派中的大事,各門各

派中都有賀客到來,可是衡山派自己……”他說到這裡,忽然間門口伊伊呀呀的響起了胡

琴之聲,有人唱道“歎楊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嗓門拉得長長的,聲音甚是

蒼涼。眾人一齊轉頭望去,隻見一張板桌旁坐了一個身材瘦長的老者,臉色枯槁,披著一

件青布長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狀甚是落拓,顯是個唱戲討錢的。那矮胖子喝道“鬼叫

一般,嘈些甚麼?打斷了老子的話頭。”那老者立時放低了琴聲,口中仍是哼著“金沙

灘……雙龍會……一戰敗了……”

有人問道“這位朋友,剛才你說各門各派都有賀客到來,衡山派自己卻又怎樣?”

那矮胖子道“劉三爺的弟子們,當然在衡山城中到處迎客招呼,但除了劉三爺的親傳弟

子之外,你們在城中可遇著了衡山派的其他弟子沒有?”眾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道

“是啊,怎麼一個也不見?這豈非太不給劉三爺臉麵了嗎?”那矮胖子向那身穿綢衫的

漢子笑道“所以哪,我說你膽小怕事,不敢提衡山派中的門戶之爭,其實有甚麼相乾?

衡山派的人壓根兒不會來,又有誰聽見了?”

忽然間胡琴之聲漸響,調門一轉,那老者唱道“小東人,闖下了,滔天大禍……”

一個年輕人喝道“彆在這裡惹厭了,拿錢去罷!”手一揚,一串銅錢飛將過去,拍的一

聲,不偏不倚的正落在那老者麵前,手法甚準。那老者道了聲謝,收起銅錢。那矮胖子讚

道“原來老弟是暗器名家,這一手可帥得很哪!”那年輕人笑了笑,道“不算得甚麼

?這位大哥,照你說來,莫大先生當然不會來了!”那矮胖子道“他怎麼會來?莫大先

生和劉三爺師兄弟倆勢成水火,一見麵便要拔劍動手。劉三爺既然讓了一步,他也該心滿

意足了。”

那賣唱老者忽然站了起來,慢慢走到他身前,側頭瞧了他半晌。那矮胖子怒道“老

頭子乾甚麼?”那老者搖頭道“你胡說八道!”轉身走開。矮胖子大怒,伸手正要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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