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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聚氣(1 / 2)

笑傲江湖!

令狐衝向廳內瞧去,隻見賓位上首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瘦削老者,右手執著五嶽劍派

令旗,正是嵩山派的仙鶴手陸柏。他下首坐著一個中年道人,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從服

色瞧來,分彆屬於泰山、衡山兩派,更下手又坐著三人,都是五、六十歲年紀,腰間所佩

長劍均是華山派的兵刃,第一人滿臉戾氣,一張黃焦焦的麵皮,想必是陸大有所說的那個

封不平。師父和師娘坐在主位相陪。桌上擺了清茶和點心。隻聽那衡山派的老者說道“

嶽兄,貴派門戶之事,我們外人本來不便插嘴。隻是我五嶽劍派結盟聯手,共榮共辱,要

是有一派處事不當,為江湖同道所笑,其餘四派共蒙其羞。適才嶽夫人說道,我嵩山、泰

山、衡山三派不該多管閒事,這句話未免不對了。”這老者一雙眼睛黃澄澄地,倒似生了

黃膽病一般。令狐衝心下稍寬“原來他們仍在爭執這件事,師父並未屈服讓位。”嶽夫

人道“魯師兄這麼說,那是咬定我華山派處事不當,連累貴派的聲名了?”衡山派這姓

魯的老者微微冷笑,說道“素聞華山派寧女俠是太上掌門,往日在下也還不信,今日一

見,才知果然名不虛傳。”嶽夫人怒道“魯師兄來到華山是客,今日我可不便得罪。隻

不過衡山派一位成名的英雄,想不到卻會這般胡言亂語,下次見到莫大先生,倒要向他請

教。”那姓魯老者冷笑道“隻因在下是客,嶽夫人才不能得罪,倘若這裡不是華山,嶽

夫人便要揮劍斬我的人頭了,是也不是?”嶽夫人道“這卻不敢,我華山派怎敢來理會

貴派門戶之事?貴派中人和魔教勾結,自有嵩山派左盟主清理,不用敝派插手。”衡山派

劉正風和魔教長老曲洋雙雙死於衡山城外,江湖上皆知是嵩山派所殺。她提及此事,一來

揭衡山派的瘡疤,二來譏刺這姓魯老者不念本門師兄弟被殺之仇,反和嵩山派的人物同來

跟自己夫婦為難。那姓魯老者臉色大變,厲聲道“古往今來,哪一派中沒有不肖弟子?

我們今日來到華山,正是為了主持公道,相助封大哥清理門戶中的奸邪之輩。”嶽夫人手

按劍柄,森然道“誰是奸邪之輩?拙夫嶽不群外號人稱‘君子劍’,閣下的外號叫作甚

麼?”那姓魯老者臉上一紅,一雙黃澄澄的眼睛對著嶽夫人怒目而視,卻不答話。這老者

雖是衡山派中的第一代人物,在江湖上卻無多大名氣,令狐衝不知他來曆,回頭問勞德諾

道“這人是誰?匪號叫作甚麼?”他知勞德諾帶藝投師,拜入華山派之前在江湖上曆練

已久,多知武林中的掌故軼事。勞德諾果然知道,低聲道“這老兒叫魯連榮,正式外號

叫作‘金眼雕’。但他多嘴多舌,惹人討厭,武林中人背後都管他叫‘金眼烏鴉’。”令

狐衝微微一笑,心想“這不雅的外號雖然沒人敢當麵相稱,但日子久了,總會傳入他耳

裡,師娘問他外號,他自然明白指的決不會是‘金眼雕’而是‘金眼烏鴉’。”隻聽得魯

連榮大聲道“哼,甚麼‘君子劍’?‘君子’二字之上,隻怕得再加上一個‘偽’字。

”令狐衝聽他如此當麵侮辱師父,再也忍耐不住,大聲叫道“瞎眼烏鴉,有種的給我滾

了出來!”嶽不群早聽得門外令狐衝和勞德諾的對答,心道“怎地衝兒下峰來了?”當

即斥道”衝兒,不得無禮。魯師伯遠來是客,你怎可沒上沒下的亂說?”

魯連榮氣得眼中如要噴出火來,華山大弟子令狐衝在衡山城中胡鬨的事,他是聽人說

過的,當即罵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在這衡山城中宿娼的小子!華山派門下果然是

人才濟濟。”令狐衝笑道“不錯,我在衡山城中宿娼,結識的婊子姓魯!”嶽不群

怒喝“你……你還在胡說八道!”令狐衝聽得師父動怒,不敢再說,但廳上陸柏和封不

平等已忍不住臉露微笑。魯連榮倏地轉身,左足一抬,砰的一聲,將一扇長窗踢得飛了出

去。他不認得令狐衝,指著華山派群弟子喝道“剛才說話的是哪一隻畜生?”華山群弟

子默然不語。魯連榮又罵“,剛才說話的是哪一隻畜生?”令狐衝笑道“剛才

是你自己在說話,我怎知是甚麼畜生?”魯連榮怒不可遏,大吼一聲,便向令狐衝撲去。

令狐衝見他來勢凶猛,向後躍開,突然間人影一閃,廳堂中飄出一個人來,銀光閃爍,錚

錚有聲,已和魯連榮鬥在一起,正是嶽夫人。她出廳,拔劍,擋架,還擊,一氣嗬成,姿

式又複美妙之極,雖是極快,旁人瞧在眼中卻不見其快,但見其美。嶽不群道“大家是

自己人,有話不妨慢慢的說,何必動手?”緩步走到廳外,順手從勞德諾腰邊抽出長劍,

一遞一翻,將魯連榮和嶽夫人兩柄長劍壓住。魯連榮運勁於臂,向上力抬,不料竟然紋絲

不動,臉上一紅,又再運氣。嶽不群笑道“我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便如自家人一般,魯

師兄不必和小孩子們一般見識。”回過頭來,向令狐衝斥道“你胡說八道,還不快向魯

師伯賠禮?”

令狐衝聽了師父吩咐,隻得上前躬身行禮,說道“魯師伯,弟子瞎了眼,不知輕重

,便如臭烏鴉般啞啞亂叫,汙蔑了武林高人的聲譽,當真連畜生也不如。你老人家彆生氣

,我可不是罵你。臭烏鴉亂叫亂噪,咱們隻當他是放屁!”他臭烏鴉長、臭烏鴉短的說個

不休,誰都知他又是在罵魯連榮,旁人還可忍住,嶽靈珊已咭的一聲,笑了出來。嶽不群

感到魯連榮接連運了三次勁,微微一笑,收起長劍,交還給勞德諾。魯連榮劍上壓力陡然

消失,手臂向上急舉,隻聽得當當兩聲響,兩截斷劍掉在地下,他和嶽夫人手中都隻剩下

了半截斷劍。他正在出力和嶽不群相拚,這時運勁正猛,半截斷劍向上疾挑,險些劈中了

自己額角,幸好他膂力甚強,這才及時收住,但已鬨得手忙腳亂,麵紅耳赤。他嘶聲怒喝

“你……你……兩個打一個!”但隨即想到,嶽夫人的長劍也被嶽不群以內力壓斷,眼

見陸柏、封不平等人都已出廳觀鬥,人人都看得出來,嶽不群隻是勸架,請二人罷手,卻

無偏袒。但妻子的長劍被丈夫壓斷並無乾係,魯連榮這一下卻無論如何受不了。他又叫

“你……你……”右足重重一頓,握著半截斷劍,頭也不回的急衝下山。嶽不群壓斷二人

長劍之時,便已見到站在令狐衝身後的桃穀六仙,隻覺得這六人形相非常,甚感詫異,拱

手道“六位光臨華山,未曾遠迎,還望恕罪。”桃穀六仙瞪眼瞧著他,既不還禮,也不

說話。令狐衝道“這位是我師父,華山派掌門嶽先生……”他一句話沒說完,封不平插

口道“是你師父,那是不錯,是不是華山派掌門,卻要走著瞧了。嶽師兄,你露的這手

紫霞神功可帥的很啊,可是單憑這手氣功,卻未必便能執掌華山門戶。誰不知道華山派是

五嶽劍派之一,劍派劍派,自然是以劍為主。你一味練氣,那是走入魔道,修習的可不是

本門正宗心法了。”嶽不群道“封兄此言未免太過。五嶽劍派都使劍,那固然不錯,可

是不論哪一門、哪一派,都講究‘以氣禦劍’之道。劍術是外學,氣功是內學,須得內外

兼修,武功方克得有小成。以封兄所言,倘若隻是勤練劍術,遇上了內家高手,那便相形

見絀了。”封不平冷笑道“那也不見得。天下最佳之事,莫如九流三教、醫卜星相、四

書五經、十八般武藝件件皆能,事事皆精,刀法也好,槍法也好,無一不是出人頭地,可

是世人壽命有限,哪能容得你每一門都去練上一練?一個人專練劍法,尚且難精,又怎能

分心去練彆的功夫?我不是說練氣不好,隻不過咱們華山派的正宗武學乃是劍術。你要涉

獵旁門左道的功夫,有何不可,去練魔教的‘吸星’,旁人也還管你不著,何況練氣

?但尋常人貪多務得,練壞了門道,不過是自作自受,你眼下執掌華山一派,這般走上了

歪路,那可是貽禍子弟,流毒無窮。”令狐衝心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風太師叔隻教我

練劍,他……他多半是劍宗的。我跟他老人家學劍,這……這可錯了嗎?”霎時間毛骨悚

然,背上滿是冷汗。

嶽不群微笑道“‘貽禍子弟,流毒無窮’,卻也不見得。”封不平身旁那個矮子突

然大聲道“為甚麼不見得?你教了這麼一大批沒個屁用的弟子出來,還不是‘貽禍子弟

,流毒無窮’?封師兄說你所練的功夫是旁門左道,不配做華山派的掌門,這話一點不錯

,你到底是自動退位呢?還是吃硬不吃軟,要叫人拉下位來?”

這時陸大有已趕到廳外,見大師哥瞧著那矮子,臉有疑問之色,便低聲道“先前聽

他們跟師父對答,這矮子名叫成不憂。”嶽不群道“成兄,你們‘劍宗’一支,二十五

年前早已離開本門,自認不再是華山派弟子,何以今日又來生事?倘若你們自認功夫了得

,不妨自立門戶,在武林中揚眉吐氣,將華山派壓了下來,嶽某自也佩服。今日這等嚕唆

不清,除了徒傷和氣,更有何益?”成不憂大聲道“嶽師兄,在下和你無怨無仇,原本

不必傷這和氣。隻是你霸占華山派掌門之位,卻教眾弟子練氣不練劍,以致我華山派聲名

日衰,你終究卸不了重責。成某既是華山弟子,終不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再說,當年

‘氣宗’排擠‘劍宗’,所使的手段實在不明不白,殊不光明正大,我‘劍宗’弟子沒一

個服氣。我們已隱忍了二十五年,今日該得好好算一算這筆帳了。”

嶽不群道“本門氣宗劍宗之爭,由來已久。當日兩宗玉女峰上比劍,勝敗既決,是

非亦分。事隔二十五年,三位再來舊事重提,複有何益?”

成不憂道“當日比劍勝敗如何,又有誰來見?我們三個都是‘劍宗’弟子,就一個

也沒見。總而言之,你這掌門之位得來不清不楚,否則左盟主身為五嶽劍派的首領,怎麼

他老人家也會頒下令旗,要你讓位?”嶽不群搖頭道“我想其中必有蹊蹺。左盟主向來

見事極明,依情依理,決不會突然頒下令旗,要華山派更易掌門。”成不憂指著五嶽劍派

的令旗道“難道這令旗是假的?”嶽不群道“令旗是不假,隻不過令旗是啞巴,不會

說話。”

陸柏一直旁觀不語,這時終於插口“嶽師兄說五嶽令旗是啞巴,難道陸某也是啞巴

不成?”嶽不群道“不敢,茲事體大,在下當麵謁左盟主後,再定行止。”陸柏陰森森

的道“如此說來,嶽師兄畢竟是信不過陸某的言語了?”嶽不群道“不敢!就算左盟

主真有此意,他老人家也不能單憑一麵之辭,便傳下號令,總也得聽聽在下的言語才是。

再說,左盟主為五嶽劍派盟主,管的是五派所共的大事。至於泰山、恒山、衡山、華山四

派自身的門戶之事,自有本派掌門人作主。”成不憂道“哪有這麼許多嚕唆的?說來說

去,你這掌門人之位是不肯讓的了,是也不是?”他說了“不肯讓的了”這五個字後,刷

的一聲,已然拔劍在手,待說那“是”字時便刺出一劍,說“也”字時刺出一劍,說“不

”字時刺出一劍,說到最後一個“是”字時又刺出一劍,“是也不是”四個字一口氣說出

,便已連刺了四劍。

這四劍出招固然捷迅無倫,四劍連刺更是四下淒厲之極的不同招式,極儘變幻之能事

。第一劍穿過嶽不群左肩上衣衫,第二劍穿過他右肩衣衫,第三劍刺他左臂之旁的衣衫,

第四劍刺他右脅旁衣衫。四劍均是前後一通而過,在他衣衫上刺了八個窟窿,劍刃都是從

嶽不群身旁貼肉掠過,相去不過半寸,卻沒傷到他絲毫肌膚,這四劍招式之妙,出手之快

,拿捏之準,勢道之烈,無一不是第一流高手的風範。華山群弟子除令狐衝外儘皆失色,

均想“這四劍都是本派劍法,卻從來沒見師父使過。‘劍宗’高手,果然不凡。”但陸

柏、封不平等卻對嶽不群更是佩服。眼見成不憂連刺四劍,每一劍都是狠招殺著,劍劍能

致嶽不群的死命,但嶽不群始終臉露微笑,坦然而受,這養氣功夫卻尤非常人所能。成不

憂等人來到華山,擺明了要奪掌門之位,嶽不群人再厚道,也不能不防對方暴起傷人,可

是他不避不讓,滿不在乎的受了四劍,自是胸有成竹,隻須成不憂一有加害之意,他便有

克製之道。在這間不容發的瞬息之間,他竟能隨時出手護身克敵,則武功遠比成不憂為高

,自可想而知。他雖未出手,但懾人之威,與出手致勝已殊無二致。令狐衝眼見成不憂所

刺的這四劍,正是後洞石壁所刻華山派劍法中的一招招式,他將之一化為四,略加變化,

似乎四招截然不同,其實隻是一招,心想“劍宗的招式再奇,終究越不出石壁上所刻的

範圍。”

嶽夫人道“成兄,拙夫總是瞧著各位遠來是客,一再容讓。你已在他衣上刺了四劍

,再不知趣,華山派再尊敬客人,總也有止境。”成不憂道“甚麼遠來是客,一再容讓

?嶽夫人,你隻須破得我這四招劍法,成某立即乖乖的下山,再也不敢上玉女峰一步。”

他雖然自負劍法了得,然見嶽不群如此不動聲色,倒也不敢向他挑戰,心想嶽夫人在華山

派中雖也名聲不小,終究是女流之輩,適才見到自己這四劍便頗有駭然色變之態,隻須激

得她出手,定能將她製住,那時嶽不群或者心有所忌,就此屈服,或者章法大亂,便易為

封不平所乘了,說著長劍一立,大聲道“嶽夫人請。寧女俠乃華山氣宗高手,天下知聞

。劍宗成不憂今日領教寧女俠的氣功。”他這麼說,竟揭明了要重作華山劍氣二宗的比拚

嶽夫人雖見成不憂這四劍招式精妙,自己並無必勝把握,但他這等咄咄逼人,如何能

就此忍讓?刷的一聲,抽出了長劍。令狐衝搶著道“師娘,劍宗練功的法門誤入歧途,

豈是本門正宗武學之可比?先讓弟子和他鬥鬥,倘若弟子的氣功沒練得到家,再請師娘來

打發他不遲。”他不等嶽夫人允可,已縱身攔在她身前,手中卻握著一柄順手在牆邊撿起

來的破掃帚。他將掃帚一晃一晃,向成不憂道“成師傅,你已不是本門中人,甚麼師伯

師叔的稱呼,隻好免了。你如迷途知返,要重投本門,也不知我師父肯不肯收你。就算我

師父肯收,本門規矩,先入師門為大,你也得叫我一聲師兄了,請請!”倒轉了掃帚柄,

向他一指。成不憂大怒,喝道“臭小子,胡說八道!你隻須擋得住我適才這四劍,成不

憂拜你為師。”令狐衝搖頭道“我可不收你這個徒弟……”一句話沒說完,成不憂已叫

道“拔劍領死!”令狐衝道“真氣所至,草木皆是利劍。對付成兄這幾招不成氣候的

招數,又何必用劍?”成不憂道“好,是你狂妄自大,可不能怨我出手狠辣!”

嶽不群和嶽夫人知道這人武功比令狐衝可高得太多,一柄掃帚管得甚用?以空手擋他

利劍,凶險殊甚,當下齊聲喝道“衝兒退開!”但見白光閃處,成不憂已挺劍向令狐衝

刺出,果然便是適才曾向嶽不群刺過的那一招。他不變招式,一來這幾招正是他生平絕學

,二來有言在先,三來自己舊招重使,顯得是讓對方有所準備,雙方各有所利,扯了個直

,並非單是自己在兵刃上占了便宜。令狐衝向他挑戰之時,早已成竹在胸,想好了拆招之

法,後洞石壁上所刻圖形,均是以奇門兵刃破劍,自己倘若使劍,此刻獨孤九劍尚未練成

,並無必勝之方,這柄破掃帚卻正好當作雷震擋,眼見成不憂長劍刺來,破掃帚便往他臉

上掃了過去。令狐衝這一下卻也甘冒極大凶險,雷震擋乃金鋼所鑄,掃上了不死也必受傷

,如果他手中所持真是雷震擋,這一掃妙到顛毫,對方自須回劍自救,但這把破掃帚卻又

有甚麼脅敵之力?他內力平常,甚麼“真氣所至,草木即是利劍”雲雲,全是信口胡吹,

這一掃帚便掃在成不憂臉上,最多也不過劃出幾條血絲,有甚大礙?可是成不憂這一劍,

卻在他身上穿膛而過了。隻是他料想對手乃前輩名宿,決不願自己這柄沾滿了雞糞泥塵的

破掃帚在他臉上掃上一下,縱然一劍將自己殺了,也難雪破帚掃臉之恥。

果然眾人驚呼聲中,成不憂偏臉閃開,回劍去斬掃帚。令狐衝將破帚一搭,避開了這

劍。成不憂被他一招之間即逼得回劍自救,不由得臉上一熱,他可不知令狐衝破掃帚這一

掃,其實是魔教十餘位高手長老,不知花了多少時光,共同苦思琢磨,才創出來克製他這

一招的妙著,實是嘔心瀝血、千錘百練的力作,還道令狐衝亂打誤撞,竟然破解了自己這

一招。他惱怒之下,第二劍又已刺出,這一劍可並非按著原來次序,卻是本來刺向嶽不群

腋下的第四劍。令狐衝一側身,帚交左手,似是閃避他這一劍,那破帚卻如閃電般疾穿而

出,指向成不憂前胸。帚長劍短,帚雖後發,卻是先至,成不憂的長劍尚未圈轉,掃帚上

的幾根竹絲已然戳到了他胸口。令狐衝叫道“著!”嗤的一聲響,長劍已將破帚的帚頭

斬落。但旁觀眾高手人人看得明白,這一招成不憂已然輸了,如果令狐衝所使的不是一柄

竹帚,而是鋼鐵所鑄的雷震擋、九齒釘耙、月牙鏟之類武器,成不憂胸口已受重傷。對方

若是一流高手,成不憂隻好撒劍認輸,不能再行纏鬥,但令狐衝明明隻是個二代弟子,自

己敗在他一柄破掃帚下,顏麵何存?當下刷刷刷連刺三劍,儘是華山派的絕招,三招之中

,倒有兩招是後洞石壁上所刻。另一招令狐衝雖未見過,但他自從學了獨孤九劍的“破劍

式”後,於天下諸種劍招的破法,心中都已有了些頭緒,閃身避開對方一劍之後,跟著便

以石壁上棍棒破劍之法,以掃帚柄當作棍棒,一棍將成不憂的長劍擊歪,跟著挺棍向他劍

尖撞了過去。假若他手中所持是鐵棍鐵棒,則棍堅劍柔,長劍為雙方勁力所撞,立即折斷

,使劍者更無解救之道。不料他在危急中順手使出,沒想到自己所持的隻是一根竹棍,以

竹棍遇利劍,並非勢如破竹,而是勢乃破竹,擦的一聲響,長劍插進了竹棍之中,直沒至

劍柄。

令狐衝念頭轉得奇快,右手順勢一掌橫擊帚柄,那掃帚挾著長劍,斜刺裡飛了出去。

成不憂又羞又怒,左掌疾翻,喀的一聲,正擊在令狐衝胸口。他是數十年的修為,令

狐衝不過熟悉劍招變化,拳腳功夫如何是他對手,身子一仰,立即翻倒,口中鮮血狂噴。

突然間人影閃動,成不憂雙手雙腳被人提了起來,隻聽他一聲慘呼,滿地鮮血內臟,一個

人竟被拉成了四塊,兩隻手兩隻腳分持在四個形貌奇醜的怪人手裡,正是桃穀四仙將他活

生生的分屍四爿。這一下變起俄頃,眾人都嚇得呆了。嶽靈珊見到這血肉模糊的慘狀,眼

前一黑,登時暈倒。饒是嶽不群、陸柏等皆是武林中見多識廣的大高手,卻也都駭然失措

。便在桃穀四仙撕裂成不憂的同時,桃花仙與桃實仙已搶起躺在地上的令狐衝,迅捷異常

的向山下奔去。嶽不群和封不平雙劍齊出,向桃乾仙和桃葉仙二人背心刺去。桃根仙和桃

枝仙各自抽出一根短鐵棒,錚錚兩響,同時格開。桃穀四仙展開輕功,頭也不回的去了。

瞬息之間,六怪和令狐衝均已不見蹤影。陸柏和嶽不群、封不平等人麵麵相覷,眼見

這六個怪人去得如此快速,再也追趕不上,各人瞧著滿地鮮血和成不憂分成四塊的肢體,

又是驚懼,又是慚愧。

隔了良久,陸柏搖了搖頭,封不平也搖了搖頭。令狐衝被成不憂一掌打得重傷,隨即

被桃穀二仙抬著下山,過不多時,便已昏暈過去,醒轉來時,眼前隻見兩張馬臉、兩對眼

睛凝視著自己,臉上充滿著關切之情。桃花仙見令狐衝睜開眼睛,喜道“醒啦,醒啦,

這小子死不了啦。”桃實仙道“當然死不了,給人輕輕的打上一掌,怎麼會死?”桃花

仙道“你倒說得稀鬆平常,這一掌打在你身上,自然傷不了你,但打在這小子身上,或

許便打死了他。”桃實仙道“他明明沒死,你怎麼說打死了他?”桃花仙道“我不是

說一定死,我是說或許會死。”桃實仙道“他既然活轉,就不能再說‘或許會死’。

”桃花仙道“我說都說了,你待怎樣?”桃實仙道“那就證明你眼光不對,也可說你

根本沒有眼光。”桃花仙道“你既有眼光,知道他決計死不了,剛才又為甚麼唉聲歎氣

,滿臉愁容?”桃實仙道“第一,我剛才唉聲歎氣,不是擔心他死,是擔心小尼姑見了

他這等模樣之後,為他擔心。第二,咱們打賭贏了小尼姑,說好要到華山來請令狐衝去見

她,現下請了這麼一個半死不活的令狐衝去,隻怕小尼姑不答應。”桃花仙道“你既然

知他一定不會死,就可以告訴小尼姑不用擔心,小尼姑既然不擔心,你又擔心些甚麼?”

桃實仙道“第一,我叫小尼姑不擔心,她未必就聽我話,就算她聽了我話,假裝不擔心

,其實還是在擔心。第二,這小子雖然死不了,這傷勢著實不輕,說不定難好,那麼我自

然也有點擔心。”

令狐衝聽他兄弟二人辯個不停,雖是聽著可笑,但顯然他二人對自己的生死實深關切

,不禁感激,又聽他二人口口聲聲說到“小尼姑為自己擔心”,想必那“小尼姑”便是恒

山派的儀琳小師妹了,當下微笑道“兩位放心,令狐衝死不了。”桃實仙大喜,對桃花

仙道“你聽,他自己說死不了,你剛才還說或許會死。”桃花仙道“我說那句話之時

,他還沒開口說話。”桃實仙道“他既然睜開了眼睛,當然就會開口說話,誰都料想得

到。”令狐衝心想二人這麼爭辯下去,不知幾時方休,笑道“我本來是要死的,不過聽

見兩位盼望我不死,我想桃穀六仙何等的聲威,江湖上何等……何等的……咳咳……名望

,你們要我不死,我怎敢再死?”

桃花仙、桃實仙二人一聽,心花怒放,齊聲道“對,對!這人的話十分有理!咱們

跟大哥他們說去。”二人奔了出去。令狐衝這時隻覺自己是睡在一張板床之上,頭頂帳子

陳舊破爛,也不知是在甚麼地方,輕輕轉頭,便覺胸口劇痛難當,隻得躺著不動。過不多

時,桃根仙等四人也都走進房來。六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休,有的自誇功勞,有的

稱讚令狐衝不死的好,更有人說當時救人要緊,無暇去跟嵩山派那老狗算帳,否則將他也

是拉成四塊,瞧他身子變成四塊之後,還能不能將桃穀六仙像捏螞蟻般捏死。令狐衝為湊

桃穀六仙之興,強提精神,和他們談笑了幾句,隨即又暈了過去。迷迷糊糊之中,但覺胸

口煩惡,全身氣血倒轉,說不出的難受,過了良久,神智漸複,隻覺身子似乎在一隻大火

爐中燒烤,忍不住呻吟出聲,聽得有人喝道“彆作聲。”令狐衝睜開眼來,但見桌上一

燈如豆,自己全身,躺在地下,雙手雙腳分彆被桃穀四仙抓住,另有二人,一個伸掌

按住他小腹,一個伸掌按在他腦門的“百會穴”上。令狐衝駭異之下,但覺有一股熱氣從

左足足心向上遊去,經左腿、小腹、胸口、右臂,而至右手掌心,另有一股熱氣則從左手

掌心向下遊去,經左臂、胸口、心腹、右腿,而至右足足心。兩股熱氣交互盤旋,隻蒸得

他大汗淋漓,炙熱難當。他知道桃穀六仙正在以上乘內功給自己療傷,心中好生感激,暗

暗運起師父所授的華山派內功心法,以便加上一份力道,不料一股內息剛從丹田中升起,

小腹間便突然劇痛,恰如一柄利刃插進了肚中,登時哇哇一聲,鮮血狂噴。桃穀六仙齊聲

驚呼“不好了!”桃葉仙反手一掌,擊在令狐衝頭上,立時將他打暈。

此後令狐衝一直在昏迷之中,身子一時冷,一時熱,那兩股熱氣也不斷在四肢百駭間

來回遊走,有時更有數股熱氣相互衝突激蕩,越發的難當難熬。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終於頭腦間突然清涼了一陣,隻聽得桃穀六仙正在激辯,他睜

開眼來,聽桃乾仙說道“你們瞧,他大汗停了,眼睛也睜開了,是不是我的法子才是真

行?我這股真氣,從中瀆而至風市、環跳,在他淵液之間回來,必能治好他的內傷。”桃

根仙道“你還在胡吹大氣呢,前日倘若不用我的法子,以真氣遊走他足厥陰肝經諸經脈

,這小子早已死定了,哪裡還輪得你今日在他淵液之間來回?”桃枝仙道“不錯,不過

大哥的法子縱然將他內傷治好了,他雙足不能行走,總是美中不足,還是我的法子好。這

小子的內傷,是屬於心包絡,須得以真氣通他腎絡三焦。”桃根仙怒道“你又沒鑽進過

他身子,怎知他的內傷一定屬於心包絡?當真胡說八道!”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

休。

桃葉仙忽道“這般以真氣在他淵液間來回,我看不大妥當,還是先治他的足少陰腎

經為是。”也不等旁人是否同意,立即伸手按住令狐衝左膝的陰穀穴,一股熱氣從穴道中

透了進去。桃乾仙大怒,喝道“嘿!你又來跟我搗蛋啦。咱們便試一試,到底誰說得對

。”當即催動內力,加強真氣。令狐衝又想作嘔,又想吐血,心裡連珠價隻是叫苦“糟

了,糟了!這六人一片好心,要救我性命,但六兄弟意見不同,各憑己法為我醫治,我令

狐衝這次可倒足大黴了。”他想出聲抗辯,叫六仙住手,苦在開口不得。

隻聽桃根仙道“他胸口中掌,受了內傷,自然當以治他手太陽肺經為主。我用真氣

貫注他中府、尺澤、孔最、列缺、太淵、少商諸穴,最是對症。”桃乾仙道“大哥,彆

的事情我佩服你,這以真氣療傷的本領,卻是你不及我了。這小子全身發高燒,乃是陽氣

太旺的實症,須得從他手太陽經入手。我決意通他商陽、合穀、手三裡、曲池、迎香諸處

穴道。”桃枝仙搖頭道“錯了,錯了,錯之極矣。”桃乾仙怒道“你知道甚麼?為甚

麼說我錯之極矣?”桃根仙卻十分高興,笑道“究竟三弟醫理明白,知道是我對,二弟

錯了。”桃葉仙道“二哥固然錯了,大哥卻也沒對。你們瞧,這小子雙眼發直,口唇顫

動,偏偏不想說話……”(令狐衝心中暗罵“我怎地不想說話?給你們用真氣內力在我

身上亂通亂鑽,我怎麼還說得出話來?”)桃葉仙續道“……那自然是頭腦發昏,心智

胡塗,須得治他陽明胃經。”(令狐衝暗罵“你才頭腦發昏,心智胡塗!”)桃葉仙一

聲甫畢,令狐衝便覺眼眶下凹陷處的四白穴上一痛,口角旁的地倉穴上一酸,跟著臉頰上

大迎、頰車,以及頭上頭維、下關諸穴一陣劇痛,又是一陣酸癢,隻攪得他臉上肌肉不住

跳動。

桃實仙道“你整來整去,他還是不會說話,我看倒不是他腦子有病,隻怕乃是舌頭

發強,這是裡寒上虛的病症,我用內力來治他的隱白、太白、公孫、商丘、地機諸處穴道

,隻不過……隻不過……倘若治不好,你們可不要怪我。”桃乾仙道“治不好,人家性

命也給你送了,怎可不怪你?”桃實仙道“但如果不治,你明知他是舌頭發強,不治他

足太陰脾經,豈不是見死不救?”桃枝仙道“倘若治錯了,可糟糕得很了。”桃花仙道

“治錯了糟糕,治不好也糟糕。咱們治了這許多時候始終治不好,我料得他定是害了心

病,須得從手心經著手。可見少海、通理、神門、少衝四個穴道,乃是關竅之所在。”桃

實仙道“昨天你說當治他足少陰腎經,今天卻又說手少陽心經了。少陽是陽氣初盛,少

陰是陰氣甫生,一陰一陽,二者截然相反,到底是哪一種說法對?”桃花仙道“由陰生

陽,此乃一物之兩麵,乃是一分為二之意。太極生兩儀,兩儀複合而為太極,可見有時一

分為二有時合二為一,少陽少陰,互為表裡,不能一概而論者也。”

令狐衝暗暗叫苦“你在這裡強辭奪理,胡說八道,卻是在將我的性命來當兒戲。”

桃根仙道“試來試去,總是不行,我是決心,一意孤行的了。”桃乾仙、桃枝仙等

五人齊聲道“怎麼一意孤行?”桃根仙道“這顯然是一門奇症,既是奇症,便須從經

外奇穴入手。我要以淩虛點穴之法,點他印堂、金律、玉液、魚腰、百勞和十二井穴。”

桃乾仙等齊道“大哥,這個使不得,那可太過凶險。”隻聽得桃根仙大喝“甚麼使不

得?再不動手,這小子性命不保。”令狐衝便覺印堂、金律等諸處穴道之中,便似有一把

把利刀戳了進去,痛不可當,到後來已全然分辨不出是何處穴道中劇痛。他張嘴大叫,卻

呼喚不出半點聲音。便在此時,一道熱氣從足太陰脾經諸處穴道中急劇流轉,跟著少陽心

經的諸處穴道中也出現熱氣,兩股真氣相互激蕩。過不多時,又有三道熱氣分從不同經絡

的各穴道中透入。令狐衝心內氣苦,身上更是難熬無比,以往桃穀六仙在他身上胡亂醫治

,他昏迷之中懵然不知,那也罷了,此刻苦在神智清醒,於六人的胡鬨卻是全然無能為力

。隻覺得這六道真氣在自己體內亂衝亂撞,肝、膽、腎、肺、心、脾、胃、大腸、小腸、

膀胱、心包、三焦、五臟六腑,到處成了六兄弟真力激蕩之所,內功比拚之場。令狐衝怒

極,心中大喝“我此次若得不死,日後定將你這六個狗賊碎屍萬段。”他內心深處自知

桃穀六仙純是一片好意,而且這般以真氣助他療傷,實是大耗內力,若不是有與眾不同的

交情,輕易不肯施為,可是此刻經曆如湯如沸、如煎如烤的折磨,痛楚難當,倘若他能張

口作聲,天下最惡毒的言語也都罵將出來了。桃穀六仙一麵各運真氣、各憑己意替令狐衝

療傷,一麵兀自爭執不休,卻不知這些日子之中,早已將令狐衝體內經脈攪得亂七八糟,

全然不成模樣。令狐衝自幼研習華山派上乘內功,雖然修為並不深湛,但所學卻是名門正

宗的內家功夫,根基紮得極厚,幸虧尚有這一點兒底子,才得苟延殘喘,不給桃穀六仙的

胡攪立時送了性命。

桃穀六仙運氣多時,眼見令狐衝心跳微弱,呼吸越來越沉,轉眼便要氣絕身亡,都不

禁擔心,桃實仙道“我不乾啦,再乾下去,弄死了他,這小子變成冤鬼,老是纏著我,

可不嚇死了我?”手掌便從令狐衝的穴道上移開。桃根仙怒道“要是這小子死了,第一

個就怪你。他變成冤鬼,陰魂不散,總之是纏住了你。”桃實仙大叫一聲,越窗而走。桃

乾仙、桃枝仙諸人次第縮手,有的皺眉,有的搖頭,均不知如何是好。桃葉仙道“看來

這小子不行啦,那怎麼辦?”桃乾仙道“你們去對小尼姑說,他給那個矮家夥拍了一掌

,抵受不住,因此死了。咱們為他報仇,已將那矮家夥撕成了四塊。”桃根仙道“說不

說咱們以真氣替他醫傷之事?”桃乾仙道“這個萬萬說不得!”桃根仙道“但如小尼

姑又問,咱們為甚麼不設法給他治傷,那便如何?”桃乾仙道“那咱們隻好說,醫是醫

過了,隻不過醫不好。”桃根仙道“小尼姑豈不要怪桃穀六仙全無屁用,還不如六條狗

子。”桃乾仙大怒,喝道“小尼姑罵咱們是六條狗子,太也無理!”桃根仙道“小尼

姑又沒罵,是我說的。”桃乾仙怒道“她既沒有罵,你怎麼知道?”桃根仙道“她說

不定會罵的。”桃乾仙道“也說不定會不罵。你這不是胡說八道麼?”桃根仙道“這

小子一死,小尼姑大大生氣,多半要罵。”桃乾仙道“我說小尼姑一定放聲大哭,卻不

會罵。”桃根仙道“我寧可她罵咱們是六條狗子,不願見她放聲大哭。”

桃乾仙道“她也未必會罵咱們是六條狗子。”桃根仙問“那罵甚麼?”桃乾仙道

“咱們六兄弟像狗子麼!我看一點也不像。說不定罵咱們是六條貓兒。”桃葉仙插嘴

“為甚麼?難道咱們像貓兒麼?”桃花仙加入戰團“罵人的話,又不必像。咱們六兄弟

是人,小尼姑要是說咱們六個是人,就不是罵了。”桃枝仙道“她如罵我們六個都是蠢

人、壞人,那還是罵。”桃花仙道“這總比六條狗子好。”桃枝仙道“如果那六條狗

子是聰明狗、能乾狗、威風狗、英雄好漢狗、武林中的六大高狗呢?到底是人好還是狗好

?”

令狐衝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聽得他們如此爭執不休,忍不住好笑,不知如何,一股

真氣上衝,忽然竟能出聲“六條狗子也比你們好得多!”桃穀五仙儘皆一愕,還未說話

,卻聽得桃實仙在窗外問道“為甚麼六條狗子也比咱們好?”桃穀五仙齊聲問道“是

啊,為甚麼六條狗子也比咱們好?”

令狐衝隻想破口大罵,卻實在半點力氣也無,斷斷續續的道“你……你們送我……

送我回華山去,隻……隻有我師父能救……救我性命……”桃根仙道“甚麼?隻有你師

父能救你性命?桃穀六仙便救你不得?”令狐衝點了點頭,張大了口,再也說不出話來。

桃葉仙怒道“豈有此理?你師父有甚麼了不起?難道比我們桃穀六仙還要厲害?”桃花

仙道“哼,叫他師父來跟我們比拚比拚!”桃乾仙道“咱們四人抓住他師父的兩隻手

,兩隻腳,喀的一聲,撕成他四塊。”

桃實仙跳進房來,說道“連華山上所有男男女女,一個個都撕成了四塊。”桃花仙

道“連華山上的狗子貓兒、豬羊雞鴨、烏龜魚蝦,一隻隻都抓住四肢,撕成四塊。”桃

枝仙道“魚蝦有甚麼四肢?怎麼抓住四肢?”桃花仙一愕,道“抓其頭尾,上下魚鰭

,不就成了?”桃枝仙道“魚頭就不是魚的四肢。”桃花仙道“那有甚麼乾係?不是

四肢就不是四肢。”桃枝仙道“當然大有乾係,既然不是四肢,那就證明你第一句話說

錯了。”桃花仙明知給他抓住了痛腳,兀自強辯“甚麼我第一句話說錯了。”桃花仙道

“你說,‘連華山上的狗子貓兒、豬羊雞鴨、烏龜魚蝦,一隻隻都抓住四肢,撕成四塊

。’你沒說過嗎?”桃花仙道“我說過的。可是這句話,卻不是我的第一句話。今天我

已說過幾千幾百句話,怎麼你說我這句話是第一句話?如果從我出娘胎算起,我不知說過

幾萬萬句了,這更加不是第一句話。”桃枝仙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桃乾仙道“你說

烏龜?”桃花仙道“不錯,烏龜有前腿後腿,自然有四肢。”桃乾仙道“但咱們分抓

烏龜的前腿後腿,四下一拉,怎麼能將之撕成四塊?”桃花仙道“為甚麼不能?烏龜有

甚麼本事,能擋得住咱們四兄弟的一撕?”桃乾仙道“將烏龜的身子撕成四塊,那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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