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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聯手(2 / 2)

天身上擊來。向問天“嘿”的一聲,運勁猛拉,將使鏈子錘的拉了過來,正好擋在他的身

前。兩根軟鞭、一枚鋼錘儘數擊上那人背心。令狐衝斜刺裡刺出一劍,劍勢飄忽,正中那

婦人的左腕,卻聽得當的一聲,長劍一彎,那婦人手中柳葉刀竟不跌落,反而一刀橫掃過

來。令狐衝一驚,隨即省悟“她腕上有鋼製護腕,劍刺不入。”手腕微翻,長劍挑上,

噗的一聲,刺入她左肩“肩貞穴”。那婦人一怔,但她極為勇悍,左肩雖然劇痛,右手刀

仍是奮力砍出。令狐衝長劍閃處,那婦人右肩的“肩貞穴”又再中劍。她兵刃再也拿捏不

住,使勁將雙刀向令狐衝擲出,但雙臂使不出力道,兩柄刀隻擲出一尺,便即落地。令狐

衝剛將那婦人製服,右首正派群豪中一名道士挺劍而上,鐵青著臉喝道“華山派中,隻

怕沒這等妖邪劍法。”令狐衝見他裝束,知是泰山派的長輩,想是他不忿同門為向問天所

傷,上來找還場子。令狐衝雖為師父革逐,但自幼便在華山派門下,五嶽劍派,同氣連枝

,見到這位泰山派前輩,自然而然有恭敬之意,倒轉長劍,劍尖指地,抱拳說道“弟子

沒敢得罪了泰山派的師伯。”

那道人道號天乙,和天門、天鬆等道人乃是同輩,冷冷的道“你使的是甚麼劍法?”令狐衝道“弟子所使劍法,乃華山派長輩所傳。”天乙道人哼了一聲道“胡說八道

,不知到哪裡去拜了個妖魔為師,看劍!”挺劍向令狐衝當胸刺到,劍光閃爍,長劍發出

嗡嗡之聲,單隻這一劍,便罩住了他胸口“膻中”、“神藏”、“靈墟”、“神封”、“

步廊”、“幽門”、“通穀”七處大穴,不論他閃向何處,總有一穴會被劍尖刺中。這一

劍叫做“七星落長空”,是泰山派劍法的精要所在。這一招刺出,對方須得輕功高強,立

即倒縱出丈許之外,方可避過,但也必須識得這一招“七星落長空”,當他劍招甫發,立

即毫不猶豫的飛快倒躍,方能免去劍尖穿胸之禍,而落地之後,又必須應付跟著而來的三

招淩厲後著,這三招一著狠似一著,連環相生,實所難當。天乙道人眼見令狐衝劍法厲害

,出手第一劍便使上了。自從泰山派前輩創了這招劍招以來,與人動手第一招便即使用,

隻怕從所未有。令狐衝一驚之下,猛地想起在思過崖後洞的石壁之上見過這招,當日自己

學了來對付田伯光,隻是學得不像,未能取勝,但於這招劍法的勢路卻了然於胸。這時劍

氣森森,將及於體,更無思索餘暇,登時挺劍直刺天乙道人小腹。這一劍正是石壁上的圖

形,魔教長老用以破解此招,粗看似是與敵人鬥個兩敗俱傷,同歸於儘。其時泰山派這招

“七星落長空”分為兩節,第一節以劍氣罩住敵人胸口七大要穴,當敵人驚慌失措之際,

再以第二節中的劍法擇一穴而刺。劍氣所罩雖是七穴,致敵死命,卻隻一劍。這一劍不論

刺在哪一穴中,都可克敵取勝,是以既不須同時刺中七穴,也不可能同時刺中七穴。招分

兩節,本是這一招劍法的厲害之處,但當年魔教長老仔細推敲,正從這厲害之處找出了弱

點,待對方第一節劍法使出之後,立時疾攻其小腹,這一招“七星落長空”便即從中斷絕

,招不成招。

天乙道人一見敵劍來勢奧妙,絕無可能再行格架,大驚失色,縱聲大叫,料想自己肚

腹定然給長劍洞穿,驚惶中也不知痛楚,腦中一亂,隻道自己已經死了,登時摔倒。其時

令狐衝劍尖將及他小腹,便即凝招不發,不料天乙道人大驚之下,竟爾嚇得暈了過去。

泰山派門下眼見天乙倒地,均道是為令狐衝所傷,紛紛叫罵,五名青年道人挺劍來攻。這五人都是天乙的門人,心急師仇,五柄長劍猶如狂風暴雨般急刺疾舞。令狐衝長劍連

點,五名道士手腕中劍,長劍嗆啷、嗆啷落地。五人驚惶之下,各自躍開。隻見天乙道人

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叫道“刺死我了,刺死我了!”五弟子見他身上無傷,不住大叫,

儘皆駭然,不知他是死是活。天乙道人叫了幾聲,身子一晃,又複摔倒。兩名弟子搶過去

扶起,狼狽退開。

群豪見令狐衝隻使半招,便將泰山派高手天乙道人打得生死不知,無不心驚。這時圍

攻向問天的又換了數人。兩個使劍的漢子是衡山派中人,雙劍起落迅速,找尋向問天鐵鏈

中的空隙。另一個左手持盾,右手使刀,卻是魔教中的人物,這人以盾護體,展開地堂刀

法,滾近向問天足邊,以刀砍他下盤。向問天的鐵鏈在盾牌上接連狠擊兩下,都傷他不到。盾牌下的鋼刀陡伸陡縮,招數狠辣。令狐衝心想“這人盾牌護身,防守嚴密,但他一

出刀攻人,自身便露破綻,立時可斷他手臂。”

忽聽得身後有人喝道“小子,你還要不要性命?”這聲音雖然不響,但相距極近,

離他耳朵似不過一兩尺。令狐衝一驚回頭,已和一人麵對麵而立,兩人鼻子幾乎相觸,急

待閃避,那人雙掌已按住他胸口,冷冷的道“我內力一吐,教你肋骨儘斷。”令狐衝心

知他所說不虛,站定了不敢再動,連一顆心似也停止了跳動。那人雙目凝視著令狐衝,隻

因相距太近,令狐衝反而無法見到他的容貌,但見他雙目神光炯炯,凜然生威,心道“

原來我死在此人手下。”想起生死大事終於有個了斷,心下反而舒泰。那人初見令狐衝眼

色中大有驚懼之意,但片刻之間,便現出一般滿不在乎的神情,如此臨死不懼,縱是武林

中的前輩高人亦所難能,不由得起了欽佩之心,哈哈一笑,說道“我偷襲得手,製你要

穴,雖然殺了你,諒你死得不服!”雙掌一撤,退了三步。令狐衝這才看清,這人矮矮胖

胖,麵皮黃腫,約莫五十來歲年紀,兩隻手掌肥肥的又小又厚,一掌高,一掌低,擺著“

嵩陽手”的架式。令狐衝微笑道“這位嵩山派前輩,不知尊姓大名?多謝掌下留情。”

那人道“我是孝感樂厚。”他頓了一頓,又道“你劍法的確甚高,臨敵經驗卻太

也不足。”令狐衝道“慚愧。‘大陰陽手’樂師伯,好快的身手。”樂厚道“師伯二

字,可不敢當!”接著左掌一提,右掌一招便即劈出。他這人形相醜陋,但一掌出手,登

時全身猶如淵停嶽峙,氣度凝重,說不出的好看。令狐衝見他周身竟無一處破綻,喝彩道

“好掌法!”長劍斜挑,因見樂厚掌法身形中全無破綻,這一劍便守中帶攻,九分虛,

一分實。樂厚見令狐衝長劍斜挑,自己雙掌不論拍向他哪一個部位,掌心都會自行送到他

劍尖之上,雙掌隻拍出尺許,立即收掌躍開,叫道“好劍法!”令狐衝道“晚輩無禮!”樂厚喝道“小心了!”雙掌淩空推出,一股猛烈的掌風逼體而至。令狐衝暗叫“

不好!”此時樂厚和他相距甚遠,雙掌發力遙擊,令狐衝無法以長劍擋架,剛要閃避,隻

覺一股寒氣襲上身來,登時機伶伶打了個冷戰。樂厚雙掌掌力不同,一陰一陽,陽掌先出

,陰力卻先行著體。令狐衝隻一呆,一股炙熱的掌風跟著撲到,擊得他幾乎窒息,身子晃

了幾晃。陰陽雙掌掌力著體,本來更無幸理,但令狐衝內力雖失,體內真氣卻充沛欲溢,

既有桃穀六仙的真氣,又有不戒和尚的真氣,在少林寺中養傷,又得了方生大師的真氣,

每一股都是渾厚之極。這一陰一陽兩股掌力打在身上,他體內真氣自然而然生出相應之力

,護住心脈內臟,不受損傷。但霎時間全身劇震,說不出的難受,生怕樂厚再以掌力擊來

,當即提劍衝出涼亭,挺劍疾刺而出。

樂厚雙掌得手,隻道對方縱不立斃當場,也必重傷倒地,哪知他竟是安然無恙,跟著

又見劍光點點,指向自己掌心,驚異之下,雙掌交錯,一拍令狐衝麵門,一拍他的小腹。

掌力甫吐,突然間一陣劇痛連心,隻見自己兩隻手掌疊在一起,都已穿在對方長劍之上,

不知是他用劍連刺自己雙掌,還是自己將掌擊到他的劍尖之上,但見左掌在前,右掌在後

,劍尖從左掌的手背透入五寸有餘。

令狐衝倘若順勢挺劍,立時便刺入了他胸膛,但念著他先前掌底留情之德,劍穿雙掌

後便即凝劍不動。樂厚大叫一聲,雙掌回縮,拔離劍鋒,倒躍而出。令狐衝心下歉然,叫

道“得罪了!”他所使這一招是“獨孤九劍”中“破掌式”的絕招之一,自從風清揚歸

隱,從未一現於江湖。猛聽得砰蓬、喀喇之聲大作,令狐衝回過頭來,但見七八條漢子正

在圍攻向問天,其中兩人掌力淩厲,將那涼亭打得柱斷梁折,頂上椽子瓦片紛紛墮下。各

人鬥得興發,瓦片落在頭頂,都是置之不理。

他便這麼望得一眼,樂厚倏地欺近身來,遠遠發出一掌,掌力擊在令狐衝胸口,打得

他身子飛了出去,長劍跟著脫手。他背心未曾著地,已有七八人追將過來,齊舉兵刃,往

他身上砸落。令狐衝笑道“撿現成便宜嗎?”忽覺腰間一緊,一根鐵鏈飛過來卷住了他

身子,便如騰雲駕霧般給人拖著淩空而行。救了令狐衝性命的正是那魔教高手向問天。他

受魔教和正教雙方圍攻追擊,勢窮力竭之時,突然有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出來

打抱不平,自是大生知己之感。他一見令狐衝退敵的手段,便知這少年劍法極高,內力卻

是極差,當此強敵環攻,凶險殊甚,是以一麵和敵人周旋,卻時時留心令狐衝的戰況,眼

見他被擊飛出,當即飛出鐵鏈,卷了他狂奔。向問天這一展開輕功,當真是疾逾奔馬,瞬

息之間便已在數十丈外。後麵數十人飛步趕來,隻聽得數十人大聲呼叫“向問天逃了,

向問天逃了!”向問天大怒,突然回身,向前衝了幾步。追趕之人都大吃一驚,急忙停步。一些下盤功夫較浮,奔得勢急,收足不住,直衝過來。向問天飛起左足,將他踢得向人

叢中摔了過去,當即轉身又奔。眾人又隨後追來,但這時誰也不敢發力狂追,和他相距越

來越遠。

向問天腳下疾奔,心頭盤算“這少年和我素不相識,居然肯為我賣命,這樣的朋友

,天下到哪裡找去?這些兔崽子陰魂不散,怎生擺脫他們才好?”

奔了一陣,忽然想起一處所在,心頭登時一喜“那地方極好!”轉念又想“隻是

相去甚遠,不知有沒力氣奔得到那裡。不妨,我若無力氣,那些兔崽子們更無力氣。”抬

頭一望太陽,辨明方向,斜刺裡橫越麥田,徑向東北角上奔去。奔出十餘裡後,又來到大

路,忽有三匹快馬從身旁掠過,向問天罵道“你!”提氣疾衝,追到馬匹身後,

縱身躍在半空,飛腳將馬上乘客踢落,跟著便落上馬背。他將令狐衝橫放在馬鞍橋上,鐵

鏈橫揮,將另外兩匹馬上的乘客也都擊了下來。那二人筋折骨斷,眼見不活了。三人都是

尋常百姓,看裝束不是武林中人,適逢其會,遇上這個煞星,無端送了性命。乘者落地,

兩匹馬仍繼續奔馳。向問天鐵鏈揮出,卷住了韁繩,這鐵鏈在他手中揮灑自如,倒似是一

條極長的手臂一般。令狐衝見他濫殺無辜,不禁暗暗歎息。向問天搶得三馬,精神大振,

仰天哈哈大笑,說道“小兄弟,那些兔崽子追咱們不上了。”令狐衝淡淡一笑,道“

今日追不上,明日又追上了。”向問天罵道“他,追他個屁!我將他們一個個殺

得乾乾淨淨。”

向問天輪流乘坐三馬,在大路上奔馳一陣,轉入了一條山道,漸行漸高,到後來馬匹

已不能行。向問天道“你餓不餓?”令狐衝點頭道“嗯,你有乾糧麼?”向問天道

“沒乾糧,喝馬血!”跳下馬來,右手五指在馬頸中一抓,登時穿了一洞,血如泉湧。向

問天湊口過去,骨嘟骨嘟的喝了幾口馬血,道“你喝!”

令狐衝見到這等情景,甚是駭異。向問天道“不喝馬血,怎有力氣再戰?”令狐衝

道“還要再打?”向問天道“你怕了嗎?”令狐衝豪氣登生,哈哈一笑,道“你說

我怕不怕?”就口馬頸,隻覺馬血衝向喉頭,當即咽了下去。馬血初入口時血腥刺鼻,但

喝得幾口,也已不覺如何難聞,令狐衝連喝了十幾大口,直至腹中飽脹,這才離嘴。向問

天跟著湊口上去喝血,喝不多時,那馬支持不住,長聲悲嘶,軟倒在地。向問天飛起左腿

,將馬踢入了山澗。令狐衝不禁駭然,這匹馬如此龐然大物,少說也有五百來斤,他隨意

抬足,便踢了出去。向問天跟著又將第二匹馬踢下,轉過身來,呼的一掌,將第三匹馬的

後腿硬生生切了下來,隨即又切了那馬的另一條後腿。那馬嘶叫的震天價響,中了向問天

一腿後墮入山澗,兀自嘶聲不絕。

向問天道“你拿一條腿!慢慢的吃,可作十日之糧。”令狐衝這才醒悟,原來他割

切馬腿是作糧食之用,倒不是一味的殘忍好殺,當下依言取了一條馬腿。見向問天提了馬

腿徑向山嶺上行去,便跟在後麵。向問天放慢腳步,緩緩而行。令狐衝內力全失,行不到

半裡,已遠遠落在後麵,趕得氣喘籲籲,臉色發青。向問天隻得停步等待。又行裡許,令

狐衝再也走不動了,坐在道旁歇足。

向問天道“小兄弟,你這人倒也奇怪,內力如此差勁,但身中樂厚這混蛋的兩次大

陰陽手掌力,居然若無其事,可叫人弄不明白。”令狐衝苦笑道“哪裡是若無其事了?

我五臟六腑早給震得顛三倒四,已不知受了幾十樣內傷。我自己也在奇怪,怎地這時候居

然還不死?隻怕隨時隨刻就會倒了下來,再也爬不起身。”向問天道“既是如此,咱們

便多歇一會。”令狐衝本想對他說明,自己命不長久;不必相候自己,致為敵人追上,但

轉念一想,此人甚是豪邁,決不肯拋下自己獨自逃生,倘若說這等話,不免將他看得小了。向問天坐在山石之上,問道“小兄弟,你內力是怎生失去的?”令狐衝微微一笑,道

“此事說來當真好笑。”當下將自己如何受傷、桃穀六仙如何為自己輸氣療傷、後來不

戒和尚又如何再在自己體內輸入真氣等情簡略說了。向問天哈哈大笑,聲震山穀,說道

“這等怪事,我老向今日還是第一次聽見。”大笑聲中,忽聽得遠處傳來呼喝“向問天

,你逃不掉的,還是乖乖的投降罷。”向問天仍然哈哈大笑,說道“好笑,好笑!這桃

穀六仙跟不戒和尚,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胡塗蛋。”又再笑了三聲,雙眉一豎,罵道“他

,大批混蛋追來了。”雙手一抄,將令狐衝抱在懷中,那隻馬腿不便再提,任其棄

在道旁,便即提氣疾奔。這一下放足快跑,令狐衝便如騰雲駕霧一般,不多時忽見眼前白

茫茫一片,果真是鑽入了濃霧,心道“妙極!這一上山,那數百人便無法一擁而上,隻

須一個個上來單打獨鬥,我和這位向先生定能對付得了。”可是後麵呼叫聲竟然越來越近

,顯然追來之人也均是輕功高手,雖和向問天相較容有不及,但他手中抱了人,奔馳既久

,總不免慢了下來。向問天奔到一處轉角,將令狐衝放下,低聲道“彆作聲。”兩個人

均貼著山壁而立,片刻之間,便聽得腳步聲響,有人追近。追來的兩人奔跑迅速,濃霧中

沒見到向問天和令狐衝,直至奔過兩人身側,這才察覺,待要停步轉身,向問天雙掌推出

,既狠且準,那兩人哼也沒哼,便掉下了山澗,過了一會,才騰騰兩下悶響,身子墮地。

令狐衝心想“這兩人墮下之時,怎地並不呼叫?是了,他兩人中了掌力,尚未墮下,便

早已死了。”向問天嘿嘿一笑,道“這兩個混蛋平日耀武揚威,說甚麼‘點蒼雙劍,劍

氣衝天’,他跌入山澗之中,爛個臭氣衝天。”令狐衝曾聽到過“點蒼雙劍”的名

頭,聽說他兩人劍法著實了得,曾殺過不少黑道上的厲害人物,沒想到莫名其妙的死在這

裡,連相貌如何也沒見到。

向問天又抱起令狐衝,說道“此去仙愁峽,還有十來裡路,一到了峽口,便不怕那

些混蛋了。”他腳下越奔越快。卻聽得腳步聲響,又有好幾個人追了上來。這時所行的山

道轉而向東,其側已無深澗,向問天不能重施故技,躲在山壁間偷襲,隻有提氣直奔。隻

聽得呼的一聲響,一枚暗器飛了過來,破空聲勁急,顯然暗器份量甚重。向問天放下令狐

衝,回過身來,伸手抄住,罵道“姓何的,你也來蹚這渾水乾甚麼?”

濃霧中傳來一人聲音叫道“你為禍武林,人人得而誅之,再接我一錐。”隻聽得呼

呼呼呼響聲不絕,他口說“一錐”,飛射而來的少說也有七八枚飛錐。

令狐衝聽了這暗器破空的淒厲聲響,心下暗暗發愁“風太師叔傳我的劍法雖可擊打

任何暗器,但這飛錐上所帶勁力如此厲害,我長劍縱然將其擊中,但我內力全無,長劍勢

必給他震斷。”隻見向問天雙腿擺了馬步,上身前俯,神情甚是緊張,反不如在涼亭中被

群敵圍困時那麼滿不在乎。一枚枚飛錐飛到他身前,便都沒了聲息,想必都給他收了去。

突然響聲大盛,不知有多少飛錐同時擲出,令狐衝知道這是“滿天花雨”的暗器手法,本

來以此手法發射暗器,所用的定是金錢鏢、鐵蓮子等等細小暗器,這飛錐從破空之聲中聽

來,每枚若無斤半,也有一斤,怎能數十枚同時發出?他聽到這淩厲的破空之聲,自然而

然的身子往地下一伏,卻聽得向問天大叫一聲“啊喲!”似是身受重傷。令狐衝大驚,

縱身過去,擋在他的前麵,急問“向先生,你受了傷嗎?”向問天道“我……我不成

了,你……你……快走……”令狐衝大聲道“咱二人同生共死,令狐衝決不舍你獨生!”隻聽得追敵大聲呼叫“向問天中了飛錐!”白霧中影影綽綽,十幾個人漸漸逼近。

便在此時,令狐衝猛覺一股勁風從身右掠過,向問天哈哈大笑,前麵十餘人紛紛倒地。原來他將數十枚飛錐都接在手中,卻假裝中錐受傷,令敵人不備,隨即也以“滿天花雨”手法射了出去。其時濃霧彌天,視界不明;而令狐衝惶急之聲出於真誠,對方聽了,儘

皆深信不疑;再加向問天居然也能以“滿天花雨”手法發射如此沉重暗器,大出追者意料

之外,是以追在最前的十餘人或死或傷,竟無一人幸免。向問天抱起令狐衝,轉身又奔,

說道“不錯,小兄弟,你很有義氣。”他想令狐衝挺身而出,胡亂打抱不平,還不過是

少年人的古怪脾氣,可是自己適才假裝身受重傷,裝得極像,令狐衝竟不肯舍己逃生,決

意同生共死,那實是江湖上最可寶貴的“義氣”。過得少時,敵人又漸漸追近,隻聽得嗖

嗖之聲不絕,暗器連續飛至。向問天竄高伏低的閃避,追者更加迫近,他將令狐衝放下,

一聲大喝,回身衝入追敵人叢之中,乒乒乓乓幾聲響,又再奔回,背上已負了一人。他將

那人雙手用自己手腕上的鐵鏈繞住,負在背上。這才將令狐衝抱起,繼續奔跑,笑道“

咱們多了塊活盾牌。”

那人大叫“彆放暗器!彆放暗器!”可是追敵置之不理,暗器發之不已。那人突然

大叫一聲“哎唷!”背心上被暗器打中。向問天背負活盾牌,手抱令狐衝,仍是奔躍迅

捷。背上那人大聲叱罵“王崇古,你不講義氣,明知我……哎喲,是袖箭,你奶

奶的,張芙蓉你這騷狐狸,你……你借刀殺人。”隻聽得噗噗噗之聲連響,那人叫罵之聲

漸低,終於一聲不響。向問天笑道“活盾牌變了死盾牌。”他不須顧忌暗器,提氣急奔

,轉了兩個山坳,說道“到了!”籲了一口長氣,哈哈大笑,心懷大暢,最後這十裡山

道實是凶險萬分,是否能擺脫追敵,當時實在殊無把握。令狐衝放眼望去,心下微微一驚

,眼前一條窄窄的石梁,通向一個萬仞深穀,所見到的石梁不過尺長,再過去便雲封

霧鎖,不知儘頭。向問天低聲道“白霧之中是條鐵索,可彆隨便踏上去。”令狐衝道

“是!”忍不住心驚“這石梁寬不逾尺,下臨深穀,本已危險萬狀,再換作了鐵索,以

我眼前功力,絕難渡過。”向問天放開了纏在“死盾牌”手上的鐵鏈,從他腰間抽出一柄

長劍,遞給令狐衝,再將“盾牌”豎在身前,靜待追敵。等不到一盞茶時分,第一批追敵

已然趕到,正、魔雙方的人物均有。眾人見地形險惡,向問天作的是背水為陣之勢,倒也

不敢逼近。過了一會,追敵越來越多,均聚在五六丈外,大聲喝罵,隨即暗器、飛蝗石、

袖箭等紛紛打了過來。向問天和令狐衝縮在“盾牌”之後,諸般暗器都打他們不到。驀地

裡一聲大吼,聲震山穀,一名莽頭陀手舞禪杖衝來,一柄七八十斤的鐵禪杖往向問天腰間

砸到。向問天一低頭,禪杖自頭頂掠過,鐵鏈著地揮出,抽他腳骨。那頭陀這一杖用力極

猛,無法收轉擋架,當即上躍閃避。向問天鐵鏈急轉,已卷住他右踝,乘勢向前一送,使

上借力打力之法,那頭陀立足不定,向前摔出,登時跌向深穀。向問天一抖一送,已將鐵

鏈從他足踝放開。那頭陀驚吼聲慘厲之極,一路自深穀中傳上來。眾人聽了無不毛骨悚然

,不自禁的都退開幾步,似怕向問天將自己也摔下穀去。

僵持半晌,忽有二人越眾而出。一人手挺雙戟,另一個是個和尚,持一柄月牙鏟。兩

人並肩齊上,雙戟一上一下,戳往向問天麵門與小腹,那月牙鏟卻往他左脅推倒。這三件

兵刃都斤兩甚重,挾以渾厚內力,攻出時大具威勢。二人看準了地形,教向問天無法向旁

踏出,非以鐵鏈硬接硬格不可。果然向問天鐵鏈揮出,當當當三響,將雙戟和月牙鏟儘數

砸開,四件兵刃上發出點點火花,那是硬碰硬的打法,更無取巧餘地。對麵人叢中彩聲大

作。

那二人手中兵刃被鐵鏈蕩開,隨即又攻了上去,當當當三響,四件兵刃再度相交。那

和尚和那漢子都晃了幾下,向問天卻穩穩站住。他不等敵人緩過氣來,大喝一聲,疾揮鐵

鏈擊出。二人分舉兵刃擋住,又爆出當當當三聲急響。那和尚大聲吼叫,拋去月牙鏟,口

中鮮血狂噴。那漢子高舉雙戟,對準向問天刺去。向問天挺直胸膛,不擋不架,哈哈一笑

,隻見雙戟刺到離他胸口半尺之處,忽然軟軟的垂了下來。那漢子順著雙戟落下之勢,俯

伏於地,就此一動不動,竟已被向問天的硬勁活生生震死。聚在山峽前的群豪相顧失色,

無人再敢上前。向問天道“小兄弟,咱們跟他們耗上了,你坐下歇歇。”說著坐了下來

,抱膝向天,對眾人正眼也不瞧上一眼。忽聽得有人朗聲說道“大膽妖邪,竟敢如此小

視天下英雄。”四名道人挺劍而上,走到向問天麵前,四劍一齊橫轉,說道“站起來交

手。”向問天嘿嘿一笑,冷冷的道“姓向的惹了你們峨嵋派甚麼事了?”左手一名道士

說道“邪魔外道為害江湖,我輩修真之士伸張正義,除妖滅魔,責無旁貸。”向問天笑

道“好一個除妖滅魔,責無旁貸!你們身後這許多人中,有一半是魔教中人,怎地不去

除妖滅魔?”那道人道“先誅首惡!”向問天仍是抱膝而坐,舉頭望著天上浮雲,淡淡

的道“原來如此,不錯,不錯!”

突然間一聲大喝,身子縱起,鐵鏈如深淵騰蛟,疾向四人橫掃而至。這一下奇襲來得

突兀之至,總算四名道人都是峨嵋派好手,倉卒中三道長劍下豎,擋在腰間,站在最右的

第四名道士長劍刺出,指向向問天咽喉。隻聽得拍的一聲響,三柄長劍齊被鐵鏈打彎,向

問天一側頭,避開了這一劍。那道人劍勢如風,連環三劍,逼得向問天無法緩手。其餘三

名道人退了開去,換了劍又再來鬥。四道劍勢相互配合,宛似一個小小的劍陣。四柄長劍

夭矯飛舞,忽分忽合。令狐衝瞧得一會,見向問天揮舞鐵鏈時必須雙手齊動,遠不及單手

運使的靈便,時刻一長,難免落敗,從向問天右側踏上,長劍刺出,疾取一道的脅下。這

一劍出招的方位古怪之極,那道士萬難避開,噗的一聲,脅下已然中劍。令狐衝心念電閃

“聽說峨嵋派向來潔身自好,不理江湖上的閒事,聲名極佳,我助向先生解圍,卻不可

傷這道士性命。”劍尖甫刺入對方肌膚,立刻回劍,但臨時強縮,劍招便不精純。那道人

手臂下壓,竟然不顧痛楚,強行將他的長劍挾住。令狐衝長劍回拖,登時將那道人的手臂

和脅下都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便這麼一緩,另一名中年道人的長劍擊了過來,砸在令

狐衝劍上。令狐衝手臂一麻,便欲放手撤劍,但想兵器一失,便成廢人,拚命抓住劍柄,

隻覺劍上勁力一陣陣傳來,疾攻自己心脈。第一名道士脅下中劍,受傷不重,但他以手臂

挾劍,給令狐衝長劍拖回時所劃的口子卻深及見骨,鮮血狂湧,無法再戰。其餘兩名道人

這時已在令狐衝背後,正和向問天激鬥,二道劍法精奇,雙劍聯手,守得嚴謹異常。

向問天接鬥數招,便退後一步,一連退了十餘步,身入白霧之中。二道繼續前攻,長

劍前半截已沒入霧中。石梁彼端突然有人大叫“小心,再過去便是鐵索橋!”這“橋”

字剛出口,隻聽得二道齊聲慘呼,身子向前疾衝,鑽入了白霧,顯得身不由主,給向問天

拖了過去。慘呼聲迅速下沉,從橋上傳入穀底,霎時之間便即無聲無息。

向問天哈哈大笑,從白霧中走將出來,驀見令狐衝身子搖搖欲墜,不禁吃了一驚。

令狐衝在涼亭中以“獨孤九劍”連續傷人,四個峨嵋派道士眼見之下,自知劍法決非

其敵,但都已瞧出他內力平平。此刻那道士便將內力源源不絕的攻將過去。彆說令狐衝此

時內力全失,即在往昔,究竟修為日淺,也非這個已練了三十餘年峨嵋內家心法的道人之

可比,幸好他體內真氣充沛,一時倒也不致受傷,但氣血狂翻亂湧,眼前金星飛舞。忽覺

背心“大椎穴”上一股熱氣透入,手上的壓力立時一輕,令狐衝精神一振,知道已得向問

天之助,但隨即察覺,向問天竟是將對方攻來的內力導引向下,自手臂傳至腰脅,又傳至

腿腳,隨即在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道人察覺到不妙,大喝一聲,撤劍後躍,叫道“吸星妖法,吸星妖法!”群眾聽

到“吸星妖法”四字,有不少人臉上便即變色。向問天哈哈一笑,說道“不錯,這是吸

星,哪一位有興致的便上來試試。”魔教中那名黃帶長老嘶聲說道“難道那任……

任……又出來了?咱們回去稟告教主,再行定奪。”魔教大眾答應了一聲,一齊轉身,百

餘人中登時散去了一半。其餘正教中人低聲商議了一會,便有人陸陸續續的散去,到得後

來,隻剩下寥寥十餘人。隻聽得一個清朗的聲音說道“向問天,令狐衝,你們竟使用吸

星妖法,墮入萬劫不複之境,此後武林朋友對付你們兩個,更不必計較手段是否正當。這

是你們自作自受,事到臨頭,可彆後悔。”向問天笑道“姓向的做事,幾時後悔過了?

你們數百人圍攻我等二人,難道便是正當手段了?嘿嘿,可笑啊可笑。”腳步聲響,那十

餘人也都走了。向問天側耳傾聽,察知來追之敵確已遠去,低聲說道“這批狗家夥必定

去而複回。你伏在我背上。”令狐衝見他神情鄭重,當下也不多問,便伏在他背上。向問

天彎下腰來,左足慢慢伸落,竟向深穀中走去。令狐衝微微一驚,隻見向問天鐵鏈揮出,

卷住了山壁旁伸出的一棵樹,試了試那樹甚是堅牢,吃得住兩人身子的份量,這才輕輕向

下縱落。兩人身懸半空,向問天晃了幾下,找到了踏腳之所,當即手腕回力,自相反方向

甩去,鐵鏈自樹乾上滑落。向問天雙手在山壁上一按,略行凝定,鐵鏈已卷向腳底一塊凸

出的大石,兩人身子便又下降丈餘。如此不住下落,有時山壁光溜溜地既無樹木,又無凸

出石塊,向問天便即行險,身貼山壁,徑自向下滑溜,一溜十餘丈,越滑越快,但隻須稍

有可資借力之處,便施展神功,或以掌拍,或以足踏,延緩下溜之勢。

令狐衝身曆如此大險,委實驚心動魄,這般滑下深穀,凶險處實不下於適才的激鬥,

但想這等平生罕曆之奇,險固極險,若非遇上向問天這等奇人,隻怕百世也是難逢,是以

當向問天雙足踏上穀底時,他反覺微微失望,恨不得這山穀更深數百丈才好,抬頭上望,

穀口儘是白雲,石梁已成了極細的一條黑影。令狐衝道“向先生……”向問天伸出手來

,按住他嘴,左手食指向上一指。令狐衝隨即醒悟,知道追敵果然去而複來,極目望去,

看不到石梁上有何人影。

向問天放開了手,將耳貼山壁傾聽,過了好一會,才微笑道“他,有的守在

上麵,有的在四處找尋。”轉頭瞪著令狐衝,說道“你是名門正派的弟子,姓向的卻是

旁門妖邪,雙方向來便是死敵。你為甚麼甘願得罪正教朋友,這般奮不顧身的來救我性命?”

令狐衝道“晚輩適逢其會,和先生聯手,跟正教魔教雙方群豪周旋一場,居然得能

不死,實是僥天之幸。向先生說甚麼救命不救命,當真……咳咳……當真是……”向問天

接口道“當真是胡說八道之至,是也不是?”令狐衝道“晚輩可不敢說向先生胡說八

道,但若說晚輩有救命之功,卻是大大的不對了。”向問天道“姓向的說過了的話,從

不改口。我說你於我有救命之恩,便有救命之恩。”令狐衝笑了笑,便不再辯。向問天道

“剛才那些狗娘養的大叫甚麼‘吸星’,嚇得一哄而散。你可知‘吸星’是甚

麼功夫?他們為甚麼這等害怕?”令狐衝道“晚輩正要請教。”向問天皺眉道“甚麼

晚輩長輩、先生學生的,教人聽了好不耐煩。乾乾脆脆,你叫我向兄,我叫你兄弟便了。”令狐衝道“這個晚輩卻是不敢。”向問天怒道“好,你見我是魔教中人,瞧我不起。你救過我性命,老子這條命在與不在,那是稀鬆平常之至,你瞧我不起,咱們先來打上

一架。”他話聲雖低,卻是怒容滿麵,顯然甚是氣惱。令狐衝笑道“打架倒也不必,向

兄既執意如此,小弟自當從命。”尋思“我連田伯光這等采花大盜也結交為友,多交一

個向問天又有何妨?這人豪邁灑脫,真是一條好漢子,我本來就喜歡這等人物。”俯身下

拜,說道“向兄在上,受小弟一禮。”向問天大喜,說道“天下與向某義結金蘭的,

就隻兄弟你一人,你可要記好了。”令狐衝笑道“小弟受寵若驚之至。”照江湖上慣例

,二人結義為兄弟,至少也當撮土為香,立誓他日有福共享,有難同當,但他二人均是放

蕩不羈之人,經此一戰,都覺意氣相投,肝膽相照,這些磕頭結拜的繁文縟節誰都不加理

會,說是兄弟,便是兄弟了。

向問天身在魔教,但教中兄弟極少是他瞧得上眼的,今日認了一個義兄弟,心下甚是

喜歡,說道“可惜這裡沒好酒,否則咱們一口氣喝幾十杯,那才痛快。”令狐衝

道“正是,小弟喉頭早已饞得發癢,哥哥這一提,可更加不得了。”向問天向上一指,

道“那些狗崽子還沒遠去,咱們隻好在這穀底熬上幾日。兄弟,適才那峨嵋派的牛鼻子

以內力攻你,我以內力相助,那牛鼻子的內力便怎樣了?”令狐衝道“哥哥似是將那道

人的內力都引入了地下。”向問天一拍大腿,喜道“不錯,不錯。兄弟的悟心真好。我

這門功夫,是自己無意中想出來的,武林中無人得知,我給取個名字,叫做‘吸功入地小

法’。”令狐衝道“這名字倒也奇怪。”向問天道“我這門功夫,和那武林中人人聞

之色變的‘吸星’相比,真如小巫見大巫,因此隻好稱為‘小法’。我這功夫隻是移

花接木、借力打力的小技,將對方的內力導入地下,使之不能為害,於自己可半點也沒好

處。再者,這功夫隻有當對方相攻之時方能使用,卻不能拿來攻敵傷人,對方當時但覺內

力源源外泄,不免大驚失色,過不多時,便即複元。我料到他們必定去而複回,因那峨嵋

派的牛鼻子功力一複,便知我這‘吸功入地小法’隻是個唬人的玩意兒,其實不足為懼。

你哥哥素來不喜搞這些騙人的伎倆,因此從來沒有用過。”令狐衝笑道“向問天從不騙

人,今日為了小弟,卻破了戒。”向問天嘿嘿一笑,說道“從不騙人,卻也未必,隻像

向峨嵋派鬆紋道人這等小腳色,你哥哥可還真不屑騙他。要騙人,就得揀件大事,騙得驚

天動地,天下皆知。”兩人相對大笑,生怕給上麵的敵人聽見了,雖然壓低了笑聲,卻笑得甚為歡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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