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臉色還是有些憔悴,可雙眸中,卻比之之前的晦暗,多了些許光彩。
未及苦處,不信神佛。
神佛的存在與否,無需去深究,但至少,在某些時候,這些虛無的存在,卻切切實實能予人以慰藉。
雨也停了。花樹和屋瓦經雨水洗滌之後,看上去,更加的清新明亮,提鼻之間,帶著微微潮氣的風好似都沁人心脾一般。
因著這個,腳下微微漉濕的地板也並不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昭寧深吸了一口氣,“這佛門清淨地果真不俗,至少能讓人心靜下來。”說話間,她輕輕勾起唇角,一抹淺淡的笑躍上唇瓣,她轉頭望向葉辛夷道,“沈太太,我們四處走走吧!”
葉辛夷自然無有不應,“這普濟寺的齋菜最是有名,我已是讓他們安排了禪房,給咱們置上一桌席麵,公主四處走走,看看景,回來時候正好。”
雖然沒有下雨了,但也不知一會兒還會不會下,因而蟬兒和柳綠兩人都捧了傘在後跟著,葉辛夷和昭寧徐步在前,隔著差不多四五步的距離後,還跟著兩個身穿常服的侍衛,再後頭還跟著幾個侍候的,手裡捧著些物件兒。
普濟寺中種了不少花樹,隻是這個時節,諸如櫻、桃、玉蘭這些春日綻放的花,要麼謝了,要麼已到了花期末,被雨水零落一地,看上去有些淒清。倒是那幾株銀杏和楓樹在雨水後舒展枝葉,翠綠翠綠的,生機盎然,看著格外喜人。
還有放生池上,舒展著葉子的菡萏,也讓人心情為之清亮。
走了片刻,昭寧臉色更平和了許多,大抵也覺得有些累了,便拉了葉辛夷到放生池邊置的石桌旁,後頭跟著的,趕緊上來鋪墊子,置茶點。不過片刻,便將那石桌打點好了,兩人這才坐了下來。
“這麼幾日了,隻有今日我才覺著心裡鬆快了些,隻是想著還要回到那座宮城中去,就覺得難受。大抵,我就是像我母妃說的那般,是個沒出息的。明明生在那裡,卻時時恨不得逃離。”
這些話,哪怕是對著謝貴妃,昭寧也絕對說不出,可今日,對著葉辛夷,卻是自然而然地吐露出來。隨著這些話說出,昭寧覺得憋悶的心口又舒坦了兩分。
這當中隱含的信任與親近,葉辛夷又如何不知?她略一沉吟,輕聲道,“公主至情至性,哪裡是沒出息,隻是不適合罷了。好在,公主雖生在那裡,卻不會一輩子困在那裡,說起來,比起公主身邊很多人,公主還是要幸運許多。”
這話,倒是稀奇。昭寧想著,她方才的話,委實有些大逆不道了,說給葉氏聽,也沒什麼,左右她也不是多嘴之人,不會說出去。但她多半會明哲保身,緘口不言,或者是勸她兩句,讓她惜福什麼的,卻沒有想到,她居然是這樣一番說辭。
顯然,她是讚同她的想法的,且也是真真正正敞開了心扉。
“公主明白我的意思。公主隻要嫁了人,自然可以離開那座宮城。這段時日,貴妃娘娘想必也是忙著為公主相看,我估摸著,公主的婚事要不了多久就會定下來,屆時公主自然就可以離宮,活得自在自如了。”雖然,身為皇家公主,絕對的自在自如不太可能,可相對而言,卻怎麼也要比在宮中自在許多。
也不用擔心時時刻刻的陰謀算計。想必,謝貴妃也有這方麵的考量,畢竟,昭寧是真不適合在那座宮城中生存。
她不是傻,可從小在那座宮城中長大,她卻還是沒有學會那些謀算心機,反倒一直保持著本心,非不能也,乃不願也。
昭寧卻是幽幽苦笑了一下,“誰知道呢,也不知會尋個什麼樣的人家,又是不是真比如今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