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莫怪自己當初半點兒沒有將他與夏家聯係在一起。葉辛夷圓睜著杏眼盯著他,若非覺出他待自己的態度有異,她隻怕也不會察覺,更不會往那處想,這一位在百鬼樓時那戴著閻王麵具,行事也很是閻王的印象,實在讓她太過深刻。
書生卻是自在得很,轉頭朝著她笑著一眨眼,“不過姓不姓夏的,倒是不打緊。在夏家,上一輩中,最最離經叛道的是小叔,這一輩中,最最不成器的是我,眼下,我們兄妹倆能坐在距離蜀中千裡之遙的此處,還都去了這頭上的‘夏’字,卻也是理所應當。”
蜀中夏氏在大名可是聲名赫赫,夏家先祖乃是隨著大名開國皇帝一起浴血沙場的異性兄弟,為了大名江山可是立下過汗馬功勞。
江山初定之時,西南邊陲不穩,夏家先祖為替義兄分憂,便自動請纓,駐守西南邊陲,這一去,便是數代不回,舍了京城的錦繡繁華,將根基牢牢紮在了西南那片高山險灘之中,不可謂不忠義兩全。
西南邊軍世代由夏家統領,民間私下裡,都管叫夏家軍。夏家在西南,那便算得真正的無冕之王。
幾代過去,乾清宮寶座之上那一位與夏家早沒了什麼情義可言,君臣的名頭掛在那兒,若謹守本分的,那便還算得約束,若是野心一經膨脹,那根本什麼都算不上。
隻怕也不隻乾和帝忌憚夏家,隻不過因著西南還需夏家鎮守,中間又隔著大名大片山水,鞭長莫及罷了。
至於夏家是不是還忠心不二,卻也委實不好說。
畢竟,人心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而已經慣於握在手裡的東西,卻很難輕易放棄,尤其是生殺予奪的權力。
夏家與大名其他世家大族一般,也是枝繁葉茂,家大業大。
隻是與中原很多世家大族不同,夏家鎮守西南邊陲,又常與西南一帶的異族打交道,西南民風剽悍,夏家人骨子裡,便都是崇尚強者,教養子弟上算得很是嚴格,家中男丁不分嫡庶,一滿十歲便要送往軍中曆練,從小兵做起,升遷什麼全憑戰功,而家中的待遇和資源也全憑自己的本事。
這樣,兄弟之間自小便有競爭,且爭得還很厲害,兄弟情義到底還有多少不知道,這夏家軍中的人才倒是代代不斷。
可樹大枯枝多,有那等按著家族殷望成長起來,能夠獨當一麵的軍中大將,便也有如同夏長青和夏延風這般的不肖子弟。
夏長青是夏家上一任家主的嫡幼子,也是如今夏家家主,大將軍夏長河一母同胞的親生弟弟,據說卻是因著其母寵溺,幼時喜歡習武,便為他拜請了名師,之後便離家習武,到了十歲未曾回來如同其他夏家子弟般入軍中曆練,為此,夏家那些族老們沒有少刁難。
隻是夏老夫人卻是個硬骨頭,恁是咬緊了牙關,扛了下來。她兒子不願,她便不逼。
以致後來夏長青在江湖中瀟灑多年,雖然闖出了那“輕鴻公子”的名號,可落在夏家人眼中,卻還是不務正業。
何況,夏長青年紀輕輕便死了,還是因著些在那些族老看來上不得台麵的兒女情長,實在是沒出息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