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京入蜀,本就是被乾和帝當成棄子與誘餌扔了出來,若是有人想要殺他來嫁禍夏家,或是進而挑起朝廷和夏家軍的爭端,多半會選在途中下手,最好的動手時機,自然是在他入蜀之後。蜀地,是夏長河的地盤兒,他奉旨入蜀,是一早便來信告知了的,若他在夏長河的轄地出了事,他總不容易脫得乾係。
沒有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那些人選在他們離成都府已經很近之時才動手,打的主意就是要讓夏長河百口莫辯。
而沈鉞早就料到,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思慮再三,布下了這將計就計,金蟬脫殼之計。
眼下,他誰也不能相信,就是那些隨行,好像為他馬首是瞻的錦衣衛亦是一樣,誰知道那當中,到底有誰的人?
何況,夏長河對他是個什麼樣的態度,還有蜀中形勢又如何,那些與夏家互相牽製,卻也分割不開的世家、門派之中,是否有與乾和帝,或是朝中另外的勢力、或是南越有所牽扯?他便是入了虎穴,卻也不想自己全無防備地任由人撕咬。
倒還不如隱了身份,借著他的“失蹤”,看清楚一些事情。
為了讓那設下此次伏殺的人放心,他這傷必然是要受的。隻是,他們原本說好,隻需裝上一裝,倒不需傷得太過重。可顯然,他又騙了她。
葉辛夷紅著眼瞪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又繼續瞪他。
沈鉞被瞪得哭笑不得,“這一箭當真不是我故意要挨的,隻是,挨都挨了,總不能白挨啊!這傷雖重了些,但效果自然也要好些,你得信我。”他伸手將她垂在裙邊的手緊緊抓在了掌心。
葉辛夷自是不甘,瞪著他就要甩開他的手,卻不想沈鉞眉心一蹙,輕輕悶哼了一聲。葉辛夷心口一縮,哪裡還記得生氣,忙不迭問道,“怎麼了?”
沈鉞苦笑,帶著兩分不需假裝的虛弱,“歡歡兒,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力氣用得太多的緣故,我有些頭暈。”
葉辛夷心頭一緊,忙抬手去探他額頭,果然覺出掌下一片熱燙。
他這哪裡是用多了力氣所以乏力頭暈,分明是傷得厲害,這會兒累及內體,已是發起熱來了,隻盼望隻是傷的緣故,而不是因著方才那箭頭上所淬的毒。
葉辛夷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不再與他多言,努力將他從地麵撐了起來,又重新回了那樹洞中。
一看他的傷處,那白布早已被鮮血浸透了,好在,那血的顏色看著倒算正常。
她又將之拆開,重新為他上藥包紮好。折騰到這兒,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時辰,離他方才吃藥應該有兩個多時辰了,又喂了他一粒解毒的丹藥和一枚內服的傷藥。
外間,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這回,沈鉞卻並沒有立時昏睡過去,隻是半倚在她身上,難得有些脆弱的模樣。
“歡歡兒......”他靠在她肩頭,醇厚低沉的嗓音響在她耳畔,呼吸就在她頸側,“咱們不能待在這兒,得儘早離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