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鉞早前與阿西說的互相掩護之說原也不是隨口說說。
這日黃昏時,他們終於到了成都府。
這座在眾多詩人詩句中都常常被提及的古老而繁華的城市,籠罩在暗垂的鉛雲重重之下,古樸之色有之,卻算不得太過濃厚,抬眼看,青磚壘起的城樓,怕是才修葺過,朱漆尚輝,城牆之上,滿滿攀爬著楓藤,尚綠油油的,風一吹來,滿牆招搖的綠色小手。
城門口盤查得很嚴,大約也是因著沈鉞的緣故。
但這一路行來,他們的經驗已經越發足了,仍舊是沒有什麼驚險地便安然度過,進了城。
此時,夜幕已是沉降,華燈初上,整個成都府都沐浴在了燈火之中,輝煌旖旎。
阿西從前在成都府待過幾年,甚是熟悉,帶著他們一路去尋落腳處。
還是一家客棧,卻並不是頂頂大的那種,反倒小巧彆致,處於靜巷之中,走幾步便能臨了浣花溪,鬨中取靜。
這一條靜巷中,家家園中都是盛放的蜀葵,戶戶庭前都植有芙蓉。事實上不隻這條靜巷,從城門口到這裡的一路上,所見皆是如此。此時尚未到花期,但想必到了深秋之時,這滿城的芙蓉盛放,或白或粉或紅,五彩斑斕,如錦繡鋪陳,鮮妍靚麗,定然不負那蓉城之名。
阿西知交遍蜀中的名頭不是蓋的,那客棧的老板見得他,居然也是一口一個阿西兄弟,喊得驚喜莫名。
給他們親自安排了三間麵朝中庭,幽靜清雅的廂房,一邊便是拉了阿西到一邊說話,那老板娘也是樂嗬嗬的模樣,笑著說她親自下廚整治兩個小菜招待他們。老板的一雙兒女,大的八九歲,小的六七歲,見到阿西也如見到了主人的小狗一般,一口一個阿西叔叔的,喊得歡實,若是身後有尾巴,指不定搖得多麼歡快了。
一屋子的其樂融融,沈鉞和葉辛夷自然不會不識趣地湊上去,便是先托口回了房。阿香也隻是靜靜跟在他們身後,並未往阿西他們多看一眼。
那廂房自是上好的,推窗便能瞧見客棧的中庭,裡頭也是花木扶疏,不同於京城裡那些處處匠氣的園子,蜀地的花和草都是長得恣意,帶著些許野氣,卻也美得格外出挑。
老板娘既然要親自下廚,自然是因著有一手好廚藝。一桌子的菜,有大半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川菜,聞著便是辛香撲鼻,引人垂涎欲滴。另外幾個菜色便要清淡許多,想來也是為了照顧沈鉞和葉辛夷這一對從北地而來的夫妻,倒是設想周到得很。
但沈鉞就不說了,他以往便異常想念蜀地的菜色,前幾日在何大哥家便沒有少吃,如今來了成都府,自然更是要敞開了肚皮。就是葉辛夷,雖還是有些受不住,卻也操練了幾日,覺得那麻辣的滋味甚好,倒也喜歡吃,卻吃不了多少。
不過,一頓飯倒是吃得大家都甚是開懷。客棧老板姓陳,阿西喚之“陳大哥”,陳大哥和陳大嫂一家也有著川蜀人獨有的爽朗性情,便讓他們幾個也跟著一道這麼喊他。喝了一壺酒,陳大哥臉堂子有些泛紅,笑嗬嗬拍了阿西的肩膀道,“你們來的時候挺好,這回又帶著姑娘,過兩日便是七夕節了,這回倒是可以帶著一道在街上好好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