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吞沒。
白日的喧囂與緊繃似乎也隨之沉寂,但在這寂靜之下,潛流暗湧。
乾清宮西暖閣——皇帝的書房內,燭火通明,卻並非為了批閱奏章。
“看招!小桂子!”
一聲清越的呼喝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隻見年輕的皇帝玄燁,穿著一身利落的便服,並未使用任何蘊含真氣的高深功法,僅以最基礎粗淺的拳腳招式,向他對麵的小太監韋小寶攻去。
韋小寶反應極快,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位萬歲爺時不時的“突發奇想”。
他嘴裡嚷嚷著:
“哎呦喂,我的小玄子,您又來了!奴才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哪夠您活動筋骨的?”
話雖如此,他腳下可一點也不慢。
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卻有效地躲開了玄燁一記掃堂腿,隨即鯉魚打挺躍起,有樣學樣地揮拳反擊。
兩人在這不算特彆寬敞的書房裡騰挪閃躲,拳來腳往。
玄燁刻意壓製了所有力量,隻以純粹的肌肉記憶和招式技巧相搏。
韋小寶更是毫無章法,動作滑稽,卻往往能出人意料,逼得玄燁也得認真應付。
一時間,書房內隻聞拳腳破風聲和兩人粗重的喘息,還有韋小寶大呼小叫的討饒聲和偶爾擊中肉體的悶響。
終於,一陣激烈的糾纏後,兩人幾乎是同時力竭。
“噗通”兩聲,一起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鋪著柔軟地毯的地麵上,望著精雕細琢的屋頂藻井,大口喘著氣。
“哈哈……哈哈哈……”
韋小寶先笑了起來,喘著粗氣道:
“小玄子,不是我說你,你這皇帝當得可真夠……彆致的。
明明修為高深,萬歲爺之尊,一句話就能要了無數人的腦袋。
偏偏……偏偏總愛找我這小太監過家家似的廝打。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索尼那些老夫子的胡子都要氣歪了。”
玄燁沒有回答韋小寶的打趣,隻是望著藻井中央那條金色的蟠龍,眼神有些放空。
韋小寶嘴上沒把門,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當然知道,這絕不是什麼“過家家”。
眼前這位少年天子,雖沉穩早熟,肩負的卻是萬裡江山和波譎雲詭的朝局。
尤其是那位權傾朝野的十四叔攝政王多爾袞,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頭頂,也壓在整個大清的朝堂之上。
太後大玉兒雖在幕後,其心思手段更是深不可測。
今日殿上,關於聯蒙攻明的決定,看似是多爾袞一言而決,但其間錯綜複雜的權力博弈和潛在風險,足以讓任何身處其中的人窒息。
韋小寶甚至偷偷想過,若是自己坐在那小玄子的龍椅上。
怕是早就被這無形的壓力壓垮了,或者乾脆擺爛,任由多爾袞去折騰。
但玄燁沒有,他也不能。
他隻能用這種方式,用這最原始、最直接的肢體碰撞,來發泄那無法對人言說的巨大壓力。
在這短暫的“比武”時刻。
他不是皇帝,不是天子,隻是“小玄子”,可以流汗,可以喘息。
甚至可以偶爾被“小桂子”這渾人打中一兩下。
書房內安靜下來,隻剩下炭盆裡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韋小寶歪過頭,那些關於攝政王、太後、八旗勳貴、漢臣新貴之間亂七八糟的關係。
在他那七竅玲瓏卻又懶得深思的腦袋裡轉來轉去,越想越是一團漿糊。
隻覺得腦袋瓜子嗡嗡作響,都快想得冒煙了。
最終也隻能化作心裡一聲歎息:
“媽的,當皇帝真不是人乾的活兒,還是老子在揚州麗春院舒服。”
良久,玄燁的氣息逐漸平穩,他忽然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朗,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小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