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
大夏天子早就料到自己這個早慧的嫡長子,在大夏王朝的皇族與黎民的抉擇上會與自己有不同的見解,所以之前他才拜托的親弟周德玄去大夏送四方鼎求援,而不是太子周聰。
不過四方鼎這事,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住一世。
周聰早晚會知道。
隻不過周聰知道的時間,最好是在袁天乾已經死了之後。
現在這會兒,稍微早了點。
雖然周聰已經說了出來。
似乎心結已解。
但大夏王朝已在生死攸關的邊緣,容不得半點差池,為防再變生出枝節,還是要防微杜漸做好防範為上,不要再留出橫生枝節的餘地比較好。
大夏天子相信他這從小善學上進能明是非的繼承人。
一定能夠明白社稷的根本在於何處。
隻是周聰自打懂事起就在為了繼承大夏王朝的皇位做著準備,如今年過三十,三十來年心血日積月累栽培出來的觀念根深蒂固,恐怕難以在這一時半刻的說教中轉變過來。
需要更多的時間來適應。
來轉變。
大夏天子認為還是得委屈一下聰兒。
在袁天乾死去之前,讓聰兒在東宮裡麵好生休息,不要再為這些國事操心了。
在這社稷動蕩的關鍵時刻。
能少一個不安定的因素。
也讓聰兒能夠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明辨這社稷根本的道理。
在等待內衛統領來到禦書房的這點間隙當中,大夏天子閉目沉思了一會兒,倏然再睜開眼睛,喚來太監傳令道:“大焱使團這會兒已經入住鴻臚寺了吧?”
“稟陛下,是、是的……”
太監有點兒戰戰兢兢,即便他長久陪伴在天子近前,但剛剛禦書房裡發生的父子對話,委實超出了心裡承受範圍。
“去請大焱使團過來,那些隨行禮官或者是文官,可來可不來,但務必讓大焱九公主朱寧、鎮國公徐年、陳家貴女陳沐婉,這三位儘快來禦書房。”
大夏天子很清楚那支大焱使團裡的哪些人算得上是主事者。
原本這場禦書房私下議事,應該過個一兩日再發生,畢竟大焱使團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路上又出了那麼多意外,怎麼也該讓人休息個一兩日,養足了精神,再來談這些不好在朝堂百官的麵前來商議的事情。
除了禮節之外,大夏天子也不想表現得操之過急,以儘可能在這場驅虎吞狼當中,為大夏王朝多留下一兩分主動,多給聰兒留下些東西。
但如今聰兒急匆匆在禦書房裡這一問。
倒是讓大夏天子冷不丁察覺到,這事態恐怕容不得留下任何餘地了。
一切都應當儘快……
……
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
離開禦書房,大夏太子周聰麵如平湖看不出喜怒,剛剛發生的一番父子交心,把他心裡最後的一點猶豫都給拿掉了。
父皇他……
果然如此。
舍身而成全天下。
但大夏皇位又不隻是父皇的東西,還注定是我的東西,父皇怎麼能讓大焱人玷汙皇位!
與袁天乾為伍是與虎謀皮。
但與大焱人共事,這皇位還是自己應得的那個皇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