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黃昏前,監察禦史吳青節遞上了乞休疏,朝廷已經批準,他現在已是白身,封了官印回鄉了。”
“監察禦史吳青節辭官?”聽到馮延年臨彆前透露的消息,徐年流露出思索之色,反問道,“誰是吳青節?”
馮延年笑了笑說道:“是那日在朝會拿徐國公的妖族親王身份做文章的言官。”
徐年恍然想了起來,他昨日直入朝會現場時,確實是有個朝廷官員似乎在說他的事兒。
“些許閒言而已,我其實也沒放在心上。”
“徐國公大人大量,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朝廷卻不能忘卻徐國公的功績,任由這些流言蜚語汙了徐國公的名聲……”
吳青節是誰,其實並不重要。
但重要的是得了準許能夠聞風奏事的監察禦史就因為指出了徐年身為大焱國公還接下了百羽親王之位的不妥之處,便落了個告老還鄉的結果。
這代表了大焱天子對待徐年的態度。
其實照著大焱朝堂上的規矩而言,吳青節的被自願上了乞休疏不太能說得過去。
但這裡麵的問題恰恰就在於,這是照著大焱朝堂的規矩。
吳青節的錯,也在於此。
吳青節一直以為自己沒有錯,他既沒圖財也不圖名,完完全全是在維護大焱王朝的君威。
忠臣不侍二主,徐年既是大焱國公,又去做了百羽親王,這事兒顯然有違朝堂規矩。
吳青節身為大焱朝廷的監察禦史,聞風奏事,怎麼就錯了嗎?
按照大焱朝堂的規矩,確實是沒有錯,但是吳青節自己是大焱朝堂中人,卻沒有仔細想過另一個問題。
鎮國公徐年,當真能算是大焱朝堂裡的人嗎?
換而言之。
大焱朝堂上的規矩當真能夠用來約束徐年嗎?
大焱又不是隻有吳青節一個監察禦史。
不是隻有他一個言官。
其他能夠聞風奏事的言官們,為何不奏鎮國公的事,是他們一個個都沒有風骨,膽小怯懦,就隻有吳青節一個人鐵骨錚錚,不畏權貴嗎?
吳青節把自己看得太高,卻又把彆人看得太輕了。
他既然沒有看出來他要遵守的朝堂規矩,不是所有人都要遵守,也沒有看出來那些和他處於同一位置的同僚們,可不是腰杆沒有他直,而是看到了朝堂規矩之外的一些東西。
徐年說是鎮國公徐氏之後,但一個被連著母親一同拋棄的私生子,對鎮國公府能有多大的認同感呢?對大焱朝堂又能有多大的歸屬感?
是大焱王朝需要鎮國公徐年。
而不是徐年需要大焱王朝的鎮國公之位。
所以陛下讓徐年繼任鎮國公之位,與其說是賞賜,不如說是拉攏。
既是拉攏。
就不該讓這鎮國公之位成為徐年的枷鎖,否則隻會適得其反,讓那座富麗堂皇的鎮國公府,變成一個華麗巨大的牢籠而已。
以一座巨大的牢籠來關注三品境的道門大真人,到底是誰會有這麼異想天開的想法呢?
不過徒增厭煩罷了。
吳青節確實是在為了大焱天子著想,但他隻是單純站在了監察禦史的位置上來想,不說打開眼界看清朝堂之外的東西,甚至都沒有揣摩到聖上真意。
犯下了如此大錯,吳青節能上乞休疏掛印還鄉,就已經是大焱天子念其忠心耿耿的份上,給他留了些情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