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青花雲鶴紋梅瓶,被兩位助手小心翼翼地抬上拍賣台,放置在鋪著黑色絲絨的展示桌上。聚光燈從上方打下,瓶身溫潤的白釉泛著玉質般的光澤,青花繪製的雲鶴紋在光線下層次分明——仙鶴展翅穿梭於祥雲之間,姿態飄逸靈動,筆觸細膩流暢。
拍賣師戴維·霍頓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聲音在安靜的廳內格外清晰:“接下來是第18號拍品,明嘉靖青花雲鶴紋梅瓶。”
“器高32厘米,口徑5.2厘米,足徑10.5厘米。瓶身通體繪青花雲鶴紋,頸部飾蕉葉紋,肩部繪纏枝蓮紋,脛部為變形蓮瓣紋。底書‘大明嘉靖年製’六字雙行楷書款。”
他頓了頓,讓眾人有時間觀察這件器物。謝明軒在第九排舉起手中的小型望遠鏡——這是專業買家的標配。透過鏡片,他能清晰看到梅瓶的每一個細節:青花發色呈典型的嘉靖時期特有的藍中泛紫,釉麵有細密的開片紋,胎體厚重,造型端莊。
“此件梅瓶傳承有序,”霍頓繼續介紹,“最早見於1905年倫敦東方藝術協會展覽,後由英國收藏家弗雷德裡克·辛普森爵士收藏,1972年由其家族釋出,入藏現藏家手中至今。”
“品相完好,無衝無磕,僅口沿有一處極小飛皮,已在圖錄中注明。”
他舉起拍賣槌:“起拍價三十五萬英鎊,每次加價不少於兩萬。請出價。”
話音剛落,左側第三排的井上雄舉起了手中的18號競拍牌。動作從容不迫,甚至沒有看拍賣師,隻是微微抬了抬手腕。
“18號,三十五萬。”霍頓立即指向他。
“前排有先生出價四十萬。”有人從第五排舉牌。
“45號,四十萬。”
井上雄再次舉牌,依然沒有多餘動作。
“18號,四十二萬。”
競拍節奏平穩推進。前幾輪出價的都是些中小藏家或經銷商,價格以每次兩萬的幅度緩慢攀升。當報價來到四十八萬時,場上的競爭者隻剩下三位:井上雄、一位電話委托買家、以及坐在第二排的一位中東麵孔的收藏家。
“18號,五十萬。”井上雄的聲音第一次響起,平靜而堅定。
電話委托買家搖了搖頭,表示退出。中東收藏家猶豫了幾秒,也放下了競拍牌。
霍頓環視全場:“18號先生出價五十萬。第一次......”
他舉著拍賣槌,等待最後的競爭者。按照市場行情,這件嘉靖青花梅瓶的合理價格在四十五萬到五十五萬之間。五十萬已經到了上限,如果沒有特彆強的競爭對手,很可能就此落槌。
井上雄微微側身,對小野低聲說了句日語。小野在筆記本上記錄:“嘉靖梅瓶,50萬,預計55萬內拿下。”
井上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這件梅瓶雖非此次主要目標,但品相上乘,青花發色典型,對完善三井美術館的明代青花序列很有幫助。能以五十萬左右的價格拿下,是個不錯的結果。
然而就在這時,第七排中間位置,一隻蒼老但穩健的手舉起了競拍牌。
牌號:77號。
霍頓的眼睛亮了一下:“77號,五十二萬!”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舉牌的是宋青雲。這位華夏代表團的專家坐在座位上,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著拍賣台,仿佛剛才隻是做了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
井上雄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他緩緩轉頭,看向第七排。
宋青雲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兩人隔著四排座位對視了三秒。井上雄的眼神中有詢問,有不解,還有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宋青雲的眼神則平靜如水,深不見底。
“宋主任......”杜鵬飛在宋青雲身邊低聲說,語氣中帶著擔憂。
宋青雲微微抬手,示意他噤聲。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拍賣台,仿佛在欣賞那件梅瓶,又仿佛在等待什麼。
井上雄轉回頭,舉牌。
“18號,五十四萬。”霍頓的聲音中多了一絲興奮——有競爭的拍賣才是好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