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羅酌英和杜光亭快步穿過略顯陰暗的走廊,
兩人的臉色都如同緬甸雨季的天空,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另一棟高腳木建築上,史迪威那瘦削而挺拔的身影正立在廊柱旁,顯然是在等他們。
“羅將軍,杜將軍。”
史迪威轉過身,他那張飽經風霜、刻滿皺紋的臉上,
眼神銳利如鷹,透著一種典型的美國式固執與務實。
他招牌式地叼著煙鬥,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似乎想借此驅散一些他不大習慣的緬甸寒冷。
“喬,”
羅酌英率先開口,他與史迪威私下交流時常用此昵稱,
他語氣卻帶著疲憊和難以釋懷的憤懣,
“你都看到了。這樣的盟友,這樣的協作,
我們前線將士的血,難道就是為他們拖延時間的籌碼嗎?”
杜光亭站在一旁,雖未說話,但緊抿著嘴唇。
史迪威揮了揮手。“聽著,羅,杜,”
他的中文帶著口音,但表達清晰有力,“我理解你們的憤怒。
亞曆山大和斯利姆有他們的算盤,但我以我的名譽保證,
我會確保他們至少在目前,英軍會聽從盟軍司令部的協調指令。”
他話鋒一轉,目光緊緊盯住兩位遠征軍的最高將領,
“不過,現在的重點是合圍同古南的日軍五十五師團!
我需要你們的部隊,尤其是二百師,像一顆釘子那樣,死死釘在同古!
還有新二十二師,必須儘快前出,與二百師形成犄角,等待第六軍到達預定位置!
杜,你的兩百師怎麼樣了!”
杜光亭眉頭緊鎖,麵對史迪威的直接詢問,他答非所問,
“史迪威將軍,第六軍甘麗初部,其原定作戰任務就是確保東線景棟至毛奇一帶)安全。
他們的防線綿長,麵對來自泰國的日軍威脅,能分出來策應同古戰場的兵力極其有限。
我認為,與其讓他們分兵,導致東線門戶洞開,
不如讓他們紮實守好現有防線,防止日軍從泰國北上側擊,斷我遠征軍後路!”
史迪威聞言,搖了搖頭,煙鬥在空氣中劃過一個急促的弧度。
“杜!你的看法太保守了!
同古南的日軍已被200師和新22師消耗得筋疲力儘,傷亡慘重,這正是戰機!”
他的聲音帶著迫切,
“隻要第六軍主力及時壓上,與同古正麵的第五軍、即將抵達的新二十二師形成合力,
我們完全有機會在同古城下殲滅日軍那支師團,
“一舉扭轉開戰以來的被動局麵!這是決定性的勝利!”
史迪威的聲音裡帶著幾絲難以抑製的顫抖,那是被巨大戰機和內心渴望灼燒出的興奮。
他來到這錯綜複雜的中緬印戰區,懷揣著與日軍正麵決戰、一雪前恥的雄心,
卻屢屢被現實掣肘
——英軍軍官那令人惱火的散漫與怯懦,遠征軍對盟軍根深蒂固的猜疑與不信任,
都讓他空有戰區司令的頭銜,卻時時感到拳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
但是,若是把握好了這次戰機,吃掉日軍第五十五師團,
他將不僅贏得緬甸第一場巨大勝利,更能憑此赫赫戰功,獲得前所未有的籌碼。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能將這份捷報化作最有力的檄文,直達白宮,
請羅斯福總統親自向倫敦施壓,迫使那些傲慢又怯戰的英國人,
不得不將緬甸戰場的指揮權真正交到他的手中。
“史迪威將軍!”杜光亭提高了音量,據理力爭,
“甘軍長所部裝備、訓練均不及我第五軍,
其麵臨的日軍壓力與複雜地形,絲毫不比我們這裡輕鬆!
強行讓他們分兵支援同古,非但解不了同古之圍,反而可能讓整個東線崩潰!
屆時,後果不堪設想!希望您能綜合考慮全局!”
他說完,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羅卓英,帶著尋求支持的意味。
羅卓英會意,扶了扶眼鏡,語氣沉穩但立場鮮明地接話道,
“喬,光亭所言確是實情。第六軍整體實力與第五軍有差距,
防線過於漫長,實在沒有足夠機動的兵力有效支援同古方向。
況且,日軍也在緊急調集援軍。
與其在此刻強求不切實際的合圍,不如我們提前著手,
開始準備平滿納會戰,利用空間換取時間,在更為有利的地形與日軍決戰。”
史迪威看著麵前兩位態度堅決的遠征軍高級軍官,
他們基於對自己部隊和戰場的實際了解,難以駁斥。
更何況平滿納戰役的準備工作是當初華夏議長親自飛到曼德勒與盟軍計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