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平日裡對沈婧清頗有微詞的老太太,此刻也不禁暗自點頭,心中暗道看來宋氏與這個小丫頭並非無情無義,她們還是懂得關心自家骨肉的。
再反觀林嫻霜,老太太沒好氣地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我早就料到你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全然忘記,當初林嫻霜臨盆之際,是她親自前往照料,甚至還不顧宋氏的反對,暗中將請來的兩位乳娘調離。
此刻,種種往事湧上心頭,更添了她對林嫻霜的厭惡。
此時,春桃也匆匆趕到。
相較於林嫻霜的無助與慌亂,春桃儘管同樣淚水漣漣,但她舉止得體,在恭敬地向老太太行禮後,迅速半蹲半跪在沈縝身側。
她一邊低聲細語地安慰著沈縝,一邊熟練地揉捏著他酸痛的腿腳,儘顯賢妻本色。
不久,太醫終於駕到。
他麵色嚴肅,舉止嚴謹,對沈縝進行了細致入微的望、聞、問、切。
隨後,他輕輕翻開沈縝的眼皮,示意宋氏將其移至一個更為靜謐的房間。太
醫打開隨身攜帶的針包,手法熟練地將銀針刺入沈縝體內各處穴位,頃刻間,沈縝身上布滿了細密的銀針,宛如一隻痛苦掙紮的刺蝟。
目睹此景,老太太隻匆匆一瞥便心驚膽戰,再也不敢直視,隻得尷尬地坐在一旁,扭過頭去避開視線。
片刻思索後,她又命人匆忙支起一道屏風,以遮擋這令人心悸的畫麵,同時也為自己保留一絲尊嚴與體麵。
沈婧清被紅雲溫柔地攬入懷中,後者眼中滿是疼愛與擔憂。
她輕輕撫摸著沈婧清細膩的發絲,試圖遮擋其視線,以免孩子看到父親病榻上痛苦的模樣。
然而,沈婧清卻展現出異於年齡的堅韌與好奇,她的小手堅定而有力地推開紅雲的手臂,明亮的眼眸專注地凝視著父親接受針灸的過程,對醫術的好奇與對父親的關心交織在一起,使得她看得津津有味,全然不受周圍緊張氣氛的影響。
太醫手中銀針上下翻飛,精準刺入沈縝體內各處穴位,每一次下針都伴隨著他緊鎖的眉頭與微弱的悶哼。
太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現出他對病情的專注與全力以赴。
待最後一根針穩穩落下,他才長舒一口氣,抹去額頭的汗水,轉身向宋氏鄭重其事地拱手道“老爺此番病症,乃是因急火攻心所致。隻要按療程堅持治療,應無大礙。”
宋氏聞此言,心中一塊巨石稍稍落地,但憂慮仍未消散。她目光緊緊鎖定在丈夫蒼白卻堅毅的臉龐上,聲音略帶顫抖地追問“那老爺日後的身體狀況……能否完全恢複如初?”
太醫深諳宋氏未竟之言,他沉吟片刻,語重心長地答道“老爺性情剛烈,豪邁磊落,此乃其人格魅力所在,卻也易致氣機紊亂。日後還需注意情緒調適,儘量避免遭受劇烈刺激,以防舊疾複發。此外,生活起居宜規律,飲食宜清淡,適度運動,方能固本培元,護佑身體健康。”
宋氏默默頷首,心中默默記下太醫的叮囑。
待太醫收拾好行囊準備離去,她喚來雲心,命其捧上早已備好的厚重酬金與珍稀藥材作為謝禮。
雲心步履輕盈,恭敬地將禮品奉至太醫麵前,宋氏親自起身,以莊重的禮儀恭送太醫離開府邸,直至其身影消失在長街儘頭。
得到王太醫“當可無礙”的保證,老太太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弛下來,她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然而,當她獨自靜坐於庭院之中,清風拂過,帶來一陣涼意,她心中卻又泛起波瀾
“阿縝素來剛毅,何人竟有這般能耐,竟能讓他氣到如此地步?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敢觸我沈家之逆鱗,惹得我阿縝怒火中燒,以致病痛纏身?”
老太太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心中暗自盤算,誓要查明真相,為沈縝討回公道。
“老太太!”
林嫻霜那原本平緩的語調驟然拔高,猶如夜空中劃過的淒厲鷹鳴,她麵色慘白。
眼中閃爍著驚惶與急切,手中緊握的汗巾子已被汗水浸濕,此刻她用力一抽。
將其從口中拽出,發出這一聲震撼人心的呼喊,“是姑奶奶,她一門心思鬨離婚,把老爺氣得直接昏過去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如雷霆般砸向老太太,她身形微微一顫,黛眉瞬息之間緊緊皺起,那皺紋仿佛刻刀雕琢般深刻,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怒意。
她瞪視著林嫻霜,厲聲喝道“你在這胡言亂語些什麼!”
然而,儘管麵上怒火熊熊,老太太心中卻暗潮湧動,疑惑如絲線般纏繞心頭。
她目光在林嫻霜麵上逡巡,試圖從那張慌亂的麵龐中尋找一絲真實。
自家養大的閨女沈玥珠,性情如何她最清楚不過。
那丫頭驕橫跋扈、直率任性,行事全憑一腔熱血,無甚城府。
老太太深知,她言語間的尖銳與衝動的確有可能觸怒老爺,以至於令其氣血攻心,昏厥過去。
然而,作為母親,她對女兒的疼愛與袒護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女兒犯了錯,老太太也認為做兄長的應當寬宏大量,多為妹妹擔待幾分。
【哎,娘啊,你說老太太更偏向誰呢?】
這個念頭在她內心深處翻騰,卻並未浮現在她的表情之上。
就在此時,宋氏輕柔的話語如春風般拂過緊張的氣氛,她嘴角微揚,泛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悠然道“林小娘這是打算把害老爺病情加重的罪名,全推到姑奶奶身上不成?”
宋氏的語氣雖然平淡如水,卻如同撥雲見日般,讓老太太的思緒瞬間清明。
她的眼眸瞬間明亮起來,仿佛找到了破開迷霧的線索,目光鎖定林嫻霜,沉聲道“沒錯!就是這樣!”
老太太的話語斬釘截鐵,字字擲地有聲,她目光灼灼,追問道“玥珠昨晚一直陪著我,直到我睡下她才回菡萏樓的。
那個蘭兒丫鬟呢?她不是說,阿縝昨晚就不舒服了嗎?”
此刻,她已不再僅僅是怒斥林嫻霜的胡言亂語,而是開始冷靜地梳理事實,試圖揭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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