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公適時地清了清嗓子,話語溫和而有力,為這緊張的氛圍帶來一絲緩和。
“林大人,今日此等慶典,確非討論神秘鬼神事宜之時,我們不妨另擇良辰,再做探討,您先請安坐吧。”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圓融的智慧,試圖引導著眾人走出這一片尷尬。
然而,慶王又豈是易與之輩,他手執折扇,輕輕一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本王多貪了幾杯祝壽佳釀,頭腦略有昏沉,如有失態之處,還望林大人海涵一二。”
言辭間,看似自責,實則暗含深意,讓空氣中的緊張感又添了幾分。
林輔生感受到壓力,身體微不可見地前傾,行了一禮,心裡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慶王,身為黃帝的胞弟,血脈相連,自黃帝登基以來,其本性便日益彰顯。
如果說齊王依仗高位而傲慢無禮,那麼慶王則是將無法無天詮釋得淋漓儘致。
得罪齊王,或許還能顧及幾分顏麵,但若觸怒了慶王,他就會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不將對手撕得粉碎誓不罷休。
更不用提,慶王背後有武定侯府,手握重兵,朝堂上下,無人敢輕易觸其逆鱗。
慶王輕輕揮動折扇,語氣輕鬆而帶著幾分威脅“話雖如此,直接展示神鬼之道雖不合時宜,但世間奇技異能何其多,總有適合的表演。”
忠勇公眼色一轉,旁側的官員連忙起身欲言,試圖為林輔生解圍,強調道人尊嚴不容輕辱,卻被慶王一道鋒利的目光打斷。
“趙大人,你這是何意?本王何曾將道家仙人視作街頭雜耍?仙人自當有超凡脫俗之能,展示一二又有何不可,豈能稱為侮辱?”
言畢,趙大人頓時沉默,滿室皆是一片壓抑的靜寂。
確實,慶王並未直言其他,但言下之意,卻似有千鈞之重,讓人不敢輕易忽視。
道士與林輔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道士隨即微微躬身,帶著幾分恭敬與神秘的語氣低聲道“請殿下指示。”
慶王朗聲笑道,那笑容裡似乎蘊含著春風般的溫暖與智者的深邃“那種砍頭再生的戲劇性場麵,似乎不太適合今日的場合……哦,有了!今年京城周邊地區雨水頗為稀缺,出現了乾旱的征兆。道長您既然神通廣大,何不施展您的仙術,向天祈求一場甘霖,這樣一來既能即時緩解百姓們的燃眉之急,又能讓皇兄感受到來自天際的安定與祝福。這份壽禮,豈不是比任何請神弄鬼的把戲都來得更有意義且深入人心?”
話語落下,整個大殿仿佛被一陣清新的微風拂過,隨之響起了清脆而熱烈的掌聲,其中夾雜著敬佩與期待。
沈婧清,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的少女,用力地拍著手,臉頰因激動而泛紅,她那雙明亮的眼睛閃爍著對乾爹的無限支持。
“求雨,求雨!就讓我們親眼見證這奇跡吧!”
七殿下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那稚嫩的眼神中流露出孩童特有的好奇,轉向坐在高台上的黃帝,聲音中帶有幾分疑惑“父皇,這世上真有人能夠呼風喚雨嗎?”
黃帝尚未開口,慶王已搶先一步,帶著一抹玩味的笑容解釋道“人自然難以辦到,但談及神仙,他們總有那麼幾手超出凡人理解的能力,不是嗎?”
聽到這話,道士不禁眉頭微蹙,心中暗自思量。
他的確掌握了幾分旁人所不知的秘術,但操控天氣,讓其降雨,實乃超乎其能力之外。
他那些小把戲,不過是些戲耍之物,或者用以小惡,至於真正的求神降雨,對他而言無異於癡人說夢。
麵對黃帝充滿希冀的目光,道士沉吟片刻,緩緩答道“臣當竭儘全力,雖然臣略懂求雨之法,但此儀式需設立祭壇,備齊祭品,並且要行齋戒沐浴之禮。此外,還需挑選一個吉時。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恐怕難以立即實施。”
七殿下的臉上明顯流露出了失望之色,他輕歎道“說來說去,最終還是無法實現求雨的願望。”
“九弟,彆為難道長了。”
太子溫柔地對著七殿下笑道,他的眼神中滿是寬容與理解,“畢竟壽宴即將開始,確實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做這些準備了。”
七殿下輕輕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談論了半天,林大人所推崇的神仙,其真實與否依舊撲朔迷離。”
“九弟,信仰之事,信則有,不信則無。神仙的存在也是如此,不可強求。”
太子溫和地勸慰道,“況且,林大人此舉也是出於一片忠心,隻願父皇的壽辰能充滿歡笑。”
然而,七殿下的回應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不已,“太子哥哥說的並不全對。”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七殿下,作為黃帝最年幼的孩子,一直以來都備受寵愛,卻從不曾因此傲慢自大。
他雖年幼,偶爾淘氣,但其純真與善良總能博得眾人的喜愛。
他向來對太子尊敬有加,此時此刻,竟然在如此多的賓客麵前,在父皇的壽宴上,公然質疑起太子的意見,這實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麵對太子略顯尷尬的表情,七殿下似乎並未察覺,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判斷一個人,應當看他的實際行動,而非僅僅聽信言語。難道一句忠心耿耿,就能成為對父皇信口開河的理由嗎?這樣的忠誠,到底是真心還是欺騙呢?”
“欺騙”這兩個字猶如重錘擊在林輔生的心頭,讓他瞬間冷汗涔涔。
他急忙跪倒在地,聲音裡滿是焦急與辯白“微臣忠心可鑒日月,絕無半點欺瞞之意!”
七殿下正欲再說些什麼,一旁的沈婧清輕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她的聲音雖小,卻似乎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七殿下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下來。
七殿下挑了挑修長的眉梢,目光流轉間帶著一絲玩味,朝那位始終淡然自若,仿佛正享受著這場權謀遊戲的黃帝提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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