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全聽著大哥這番話，愣了半晌，隨即眼中也露出了然之色。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認同。
“大哥說的是。”事到如今，再硬扛下去，隻會是自取滅亡。“當務之急，也隻有這一個辦法了。先去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姿態必須放低，哪怕是忍辱負重，也得先把關係緩和下來。”
他的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壓得更低了。
“想救老三，恐怕最後還得落到這位陸縣長身上。”
“隻要他不鬆口，市裡就算有人想幫忙，也得掂量掂量。縣官不如現管，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他現在是占著理的強龍！他不點頭，誰說話都不好使。老三在裡麵，日子……怕是不好過啊。”
最後那句話，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兄弟倆的心頭。
書房裡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與張家兄弟書房裡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愁雲慘霧截然不同，此刻，明陽縣老家屬院深處，屬於陸江河的那方小小庭院裡，卻是暖意融融，燈火通明。
初秋，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卻被院中燒烤爐升騰起的熱浪與炭火的劈啪聲驅散。
濃鬱的肉香混合著孜然、辣椒的辛烈氣息，彌漫在空氣中，勾人饞蟲。
燒烤爐旁，兩個身影正忙碌著。
陸江河穿著一件簡單的休閒外套，袖子隨意挽起，手裡拿著幾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正笨拙地翻動著，時不時被炭火燎起的煙氣嗆得眯起眼睛。
旁邊是蔣澤濤，他動作嫻熟得多，刷油、撒料、翻麵，一氣嗬成，儼然是燒烤老手。
不遠處的木桌旁，柔和的燈光下，劉愛璐和沈文靜並肩坐著。
桌上已經擺了幾盤烤好的蔬菜和雞翅。兩人都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手指不時滑動，似乎在瀏覽著什麼信息，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神情專注。
“滋啦——”最後一批牛肉串在蔣澤濤手下烤得恰到好處，他利落地將它們碼放在乾淨的盤子裡。
陸江河端起盤子，大步流星地走到木桌旁，將香氣四溢的牛肉串放下。
“來，嘗嘗老蔣的手藝，順便也檢驗一下我的學習成果。”他笑著說。
劉愛璐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局促不安，伸手就要去接盤子：“陸縣長，您歇著，我去拿碗筷……”
話沒說完，陸江河已經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溫和的力量傳來，讓她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坐下，劉秘書。”陸江河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輕鬆，“平日裡縣府的大小事務，你沒少跟著我加班加點，跑前跑後，今天這頓飯，就算是我這個當領導的，給你搭把手，服務服務人民公仆，理所應當嘛。”
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旁邊的沈文靜也抬起頭，墨色的眸子裡閃著慧黠的光，她伸手拉了拉劉愛璐的胳膊，笑道，“就是，愛璐，安心坐著。今天咱們是食客，就得有食客的覺悟，讓他們這兩個大老爺們伺候。這種機會可不多得。”
陸江河聞言，朗聲笑了起來，指了指沈文靜，對劉愛璐道：“聽到了吧，愛璐。多跟你沈姐姐學學，這種該放鬆的時候，就得把架子放下來，不然多累。”
沈文靜俏皮地白了陸江河一眼，嗔怪道，“行了啊陸大縣長，彆光說不練。光說我們，你這烤串的技術還有待提高呢，比起澤濤可差太多了。趕緊的，再去烤點，我們姐妹倆這兒都快斷頓了！”
說著，她拿起一串剛烤好的、還微微燙手的牛肉串，不由分說地塞到陸江河手裡，推了他一把，“去去去，你的人民等著你投喂呢。”
“好嘞！保證完成任務！”陸江河笑著應下，拿著那串牛肉，放在嘴邊，一把擼了個乾淨，卻被燙的直吹氣。
然而，他剛湊近，就被一股更濃的煙嗆了個正著，大概是剛才加的炭火還沒燒透，煙氣格外大。
陸江河忍不住連連咳嗽，眼淚都快被熏出來了。
蔣澤濤見了，哭笑不得，連忙揮手趕人：“得得得，陸哥，你快去那邊陪著嫂…呃，陪兩位女士說說話，聊聊天。這兒油煙大，交給我一個人就行，保證把大家喂飽。”
陸江河揉了揉被嗆得發紅的眼睛，卻沒立刻走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哪兒行啊。你看這食材，這爐子，這調料，都是你一趟趟跑著買回來的，忙活了一下午。我這光等著吃現成的，也太不像話了。總得搭把手，出點力才行。”
他這話並非客套，而是真心實意。
身為一縣之長，平日裡已經夠板著了，在自己信任的這幾個人麵前，他更想放下身份。
蔣澤濤看陸江河那副堅持的樣子，也不說話。
再勸下去，反而顯得生分。
他搖搖頭，索性不再糾結誰烤誰吃的問題，手裡麻利地翻動著烤串，話鋒卻陡然一轉，沉聲問道，“行了行了，陸大縣長，這煙熏火燎的活兒你是指望不上了。說點正事，過幾天那個全縣民營企業家座談會，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透個底唄？”
他這話問得直接，帶著一股子江湖氣，也隻有在陸江河麵前，他才會如此不加掩飾。
陸江河聞言，手上動作一頓，隨即猛地一拍腦門，恍然道：“哦對！你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你那個澤濱物流，現在攤子鋪得不小，注冊地也在咱們明陽，這次座談會，你蔣總也是要正兒八經參加的！”
他臉上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這段時間千頭萬緒，連發小的公司也成了他要團結和引導的對象，這讓他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蔣澤濤嘿嘿一笑，不以為意：“那是自然。不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這麼大張旗鼓，把全縣叫得上號的老板都請過去，總不會隻是喝喝茶，聽你念文件吧？”
“三傑皮鞋廠，永勝紙業那邊的事剛消停下來，這時候開這個會，你到底想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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