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後,崔氏笑意盈盈地看向眾人:“院子都收拾妥當了,不過還是先問問你們,願意同住一院,還是分開住?”
幾人對視一眼,相互示意,周小勇開口道:“勞煩大奶奶給四花單獨安排住處,我們幾個小子住一塊兒就行。”
崔氏頷首,她也早有此意,轉而溫柔詢問四花:“我院子旁有處小院子,你可願意與嬸嬸住得近些?”
四花臉頰緋紅,連連點頭:“自然願意,多謝嬸嬸!”
丫鬟們領著眾人往住處走去,待身影消失在回廊轉角,崔氏臉上的笑意陡然凝固。
她盯著桌上的那些,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去查查,方才是誰負責招待的。”
韓媽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瞬間明白過來。
崔氏輕聲道:“幾個孩子都實誠...”
這些按照份例倒大差不差,不過這些都是給家中最生疏的客人準備的。
韓媽媽怒道:“這些不長眼的奴才!明明叮囑過,但凡從甘州來訪,務必用心招待,竟敢如此懈怠!”
崔氏微微點頭,韓媽媽立刻領命:“大奶奶放心,老奴定要好好整治這些糊塗東西!”
虎子、大牛和周小勇踏入崔氏準備的院落時,屋內陳設雅致不凡,窗明幾淨,顯然經過精心打掃布置。
雕花床榻鋪著簇新的錦被,案頭還擺著清水供養的白梅,連牆角的銅爐都焚著安神的香,處處透著用心,絕非敷衍之態。
三個半大小子洗漱完,麵對那張寬敞的雕花大床有些局促。
崔氏特意挑了張寬大的,可三人肩寬體壯,擠在一起仍顯勉強。
臨走前,丫鬟輕聲提醒:“大奶奶在隔壁的屋子也派人收拾妥當了,要不……”
周小勇瞥見虎子和大牛局促的神色,連忙擺手笑道:“不妨事,我們打小就這麼擠著睡,擠著才睡得香甜!”
丫鬟掩唇輕笑,福了福身:“公子們若有需要,儘管吩咐奴婢。”
待房門輕掩,三人並排坐在床沿,望著頭頂精致的帳幔一時無言。
還是虎子先打破沉默,語氣裡滿是驚歎:“這大戶人家的屋子,我從前做夢都不敢想能住上一晚!”
大牛摩挲著柔軟的錦被,連連點頭:“連下人都這般周到,倒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三人皆是窮苦出身,何曾被這般細致照料過?
虎子躺在床上,咂吧著嘴,喉頭還在回味,眉飛色舞地念叨:“大奶奶讓人煮的參湯,那滋味兒簡直絕了!”
說著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一臉意猶未儘。
大牛聽著忙不迭點頭,眼裡滿是讚同:“可不是嘛。”
周小勇拍了拍兩人肩膀:“彆愣著了,累了一天,早些歇著。”
熄燈後,原本還想閒聊幾句的三人,很快就被沉沉睡意裹挾,鼾聲漸起。
天剛泛起魚肚白,四花便醒了過來。
守在外間的丫鬟見她起身,眉眼帶笑迎上來:“姑娘起得真早!奴婢伺候您洗漱。”
四花有些手足無措地點頭,想說話又不知從何說起。
丫鬟得了韓媽媽囑咐,熟稔地牽起她的手,引到淨房。
銅盆裡早已備好了溫熱的洗臉水,還漂著幾朵新鮮的花瓣。
洗漱完畢,丫鬟又領著四花來到正室。
圓桌之上,擺著兩套衣衫、各種首飾。
丫鬟解釋道:“這都是大奶奶吩咐連夜趕製的。好在姑娘身段窈窕,與家中幾位小姐差不多,省的量尺寸,韓媽媽特意讓繡娘趕了兩身新衣裳。”
說著,拿起一件碧色襦裙,“您瞧這顏色,最襯姑娘的好氣色!”
四花任丫鬟替自己換上新衣,鏡中人褪去粗布麻衣,碧色襦裙襯得她膚色如雪,青絲挽成精巧的靈蛇髻,一支羊脂玉簪斜插鬢邊,腕間玉鐲輕晃。
她望著鏡中陌生又美麗的自己,臉頰瞬間緋紅:“這太貴重了,使不得!”
丫鬟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溫言道:“大奶奶說了,這是給您的見麵禮。長者賜,不可辭,姑娘莫要辜負這份心意。”
四花咬唇點頭,心中泛起漣漪。
銅鏡裡的少女眉眼如畫,哪裡還有半分鄉下丫頭的影子?
丫鬟由衷讚歎:“姑娘天生麗質,穿上這衣裳,倒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四花望著鏡中的自己,指尖輕撫過柔軟的衣料,隻覺恍如隔世。
丫鬟引著四花踏入正廳旁的小院落時,周小勇、虎子和大牛早已在廊下等候。
三人換上了嶄新的長衫,衣料柔軟垂墜,針腳細密考究,比起昨日倉促置辦的成衣,不知合身了多少。
往日裡習慣了粗布短打的郎君們,此刻雖還有些拘謹,卻也難掩一身清爽英氣,倒真有了幾分大家公子的模樣。
周小勇倒是沒什麼不適,身姿如鬆,麵色隨和。
虎子和大牛則是嶄新的長衫仿佛成了捆仙繩。兩人時不時偷偷扯扯領口,扭一扭發僵的身子,眼神在廊柱與青磚間來回遊移。
四花看著他們微微僵硬的站姿、時不時扯動衣領的局促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份感同身受,倒讓她原本緊繃的心弦鬆快了些。
察覺到她的目光,三人齊齊轉身,眼中閃過驚豔。。
“四花這身扮相,像是官家小姐!”虎子撓著頭,嗓門洪亮地讚歎。
大牛也跟著點頭,憋紅了臉擠出一句:“當真好看!”
四花臉頰瞬間染上紅暈,低頭絞著裙角,輕聲嗔怪:“就會打趣人。
四人又安靜地等了片刻,一名丫鬟匆匆趕來,福了福身道:\"大奶奶已在正廳等候,請幾位過去相見。”
聞言,四人不約而同挺直脊背,跟著丫鬟穿過遊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