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趙錦年猛地睜眼,眼底瞬間褪去了方才的沉靜,迸出幾分銳利的光。
他直起身,往前傾了傾身子,沉聲道:“當真?消息可靠?”
“千真萬確!”墨風用力點頭,語速極快,“據暗線傳回的消息,溫尚宮已於昨日醒轉。隻是奇怪,她醒來後並未聲張,反而暗中讓人部署了些事,瞧著像是另有計劃。”
趙錦年他抬手端起茶盞,指尖的力道也輕了幾分,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這些日子雖被禁足府中,但他安插在京中的耳目從未斷過消息,外界風吹草動皆能傳入耳中。
今日京中那些若有若無的流言,字裡行間透著的詭異氣息,他早已嗅到端倪,正暗自琢磨其中關節,沒承想溫以緹竟這般快就醒了。
他指尖在茶盞沿輕輕敲了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想來,是她安排的。”
墨風忙不迭點頭,眼中帶著幾分篤定:“侯爺,還有宮宴上的傳言,多半也是溫尚宮有意散布的!”
“哦?”趙錦年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茶盞,瓷杯與茶盤相觸發出一聲輕響,“宮宴之上,又有何流言?”
墨風躬了躬身,語速加快:“回侯爺,宮宴上的說法,同宮外並無二致。那些赴宴的命婦們聚在一處,都在議論百姓家中女子的艱難處境,言語間滿是感歎,好些人都在說如今女子立身不易呢!”
趙錦年目光沉了沉,垂眸陷入思索。
片刻後,他似是忽然抓住了關鍵,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抬眼看向墨風,當即開口道:“你可打聽仔細了?宮宴上的傳言,當真隻提百姓家女子,半字未涉官宦或世家之女?”
墨風重重點頭,語氣肯定:“回侯爺,屬下絕無半句虛言。京中與宮宴的流言口徑一致,隻說尋常女子的艱難,從未提及世家或官宦千金。想來溫尚宮也是顧慮周全,世家大族最是看重臉麵,若將他們的女兒牽扯進來,無異於主動樹敵,她斷不會做這等不智之事。”
話音剛落,趙錦年心中的疑雲驟然散去,已有了答案。
他猛地起身,袍角掃過椅邊的矮幾,上麵的茶盞晃了晃,發出輕響。“快!即刻收拾東西,隨本侯出去!”
溫以緹的用意,他已猜透幾分。
她醒來後遲遲未傳信,無非兩種可能,一是自己被閉門思過,府中消息受阻,她的信送不進來。
二是她根本沒打算依賴自己,想獨自布局。
可無論哪種情況,趙錦年都無法坐視不理。此事牽扯甚廣,他實在擔心溫以緹孤身應對會有閃失,必須親自參與才能安心。
墨風聞言頓時麵露難色,上前一步攔在門口,聲音壓低了些:“啊?侯爺,這萬萬不可!您還在閉門思過,禁軍就在府外守著,若是擅自出去被陛下知曉……”
“管他呢!”趙錦年隻匆匆丟下三個字,腳步未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院。
如今京中流言隻涉百姓家女子,半字不提官宦與世家之女,這絕非疏漏,隻能說明,這些還在後頭等著呢。”
他太了解溫以緹的手段,以她的能耐,怎會查不到世家官宦家中的那些事?
定是故意壓著沒動。
溫以緹手裡,定然攥著不少世家官宦的把柄,隻是眼下還沒到揭開的時候。他要做的,便是借著安遠侯府在這些勳爵世家中的人脈,先穩住這些人。
世家大族的臉麵比什麼都金貴,溫以緹先前爭養濟院,不過是與朝堂官員掰手腕,可若真要揭開世家女兒的隱秘,那便是直接與整個勳貴世家階層為敵。
屆時引來的,絕不會是簡單的非議,而是鋪天蓋地的抨擊與打壓,可比從前凶險得多。
更何況,趙錦年隱隱覺得,溫以緹的謀劃,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遠。
此事若成,對他們安遠侯府也是天大的機緣。
屆時握著這麼一股不小的勢力,足夠讓京中其他勢力忌憚,這可比從前在西北辦養濟院、守著那點微薄基業,權力分量重得多。
墨風望著他決絕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趙錦年與墨風剛繞到後院,那扇隱在藤蘿後的暗門處,見月光下立著個小小的身影,顯然已在此等候許久。
“這麼晚了,誰讓你一個人在這?”趙錦年眉頭微蹙,目光掃向周圍,見到不遠處候著的幾個下人跟著,雖不敢靠近,卻始終盯著這邊,並未擅離職守,緊繃的眉頭才緩緩舒展。
小趙蕪聞聲,立刻邁著小短腿匆匆跑來,小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輕響。
他站定在趙錦年麵前,學著大人的模樣拱手行禮,奶氣的聲音裡滿是堅定:“孩兒給父親請安。父親,您是要去尋溫大人嗎?”
趙錦年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語氣溫和:“你的溫大人已然蘇醒,病中漸愈,不用再惦記了。”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眼底的關切,又道,“這段日子你跟著操心,如今可算能安心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早些回去休息。”
“溫大人醒了?”趙蕪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綻開歡喜的笑意,可轉瞬又似想起什麼,連忙抿緊小嘴,板起小臉裝出穩重模樣,隻是微微上揚的嘴角藏不住雀躍,“父親,您一定要多幫幫溫大人,她是個好人。”
那奶裡奶氣的聲音,配上故作成熟的嚴肅語氣,讓一旁的墨風忍不住低笑出聲,連趙錦年眼底也漾起暖意。
這孩子自小懂事,當年在甘州跟著溫以緹待了幾年,時隔許久仍日日惦記,即便一年多未曾見麵,這份心意也未曾淡去,足見其重情重義。
趙錦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愈發溫和:“父親曉得了,天色不早,回去歇息吧。等忙完這陣,我帶你去見溫大人,可好?”
“當真?”小趙蕪再也繃不住,瞬間蹦得老高,小臉上滿是雀躍,“太好了!孩兒這就回去,不打擾父親了!”
話音未落,便轉身朝著下人跑去,還不忘揮手催促,“快,咱們回去,彆耽誤父親的事!”
看著那道瞬間變得跳脫的小小背影,趙錦年眸中笑意更深。
這模樣,倒像極了當年在甘州時,偶爾露出孩童心性的溫以緹。
墨風站在一旁,見此情景,繃緊的神色也終於輕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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