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那時的巨神公司確實做到了他們所承諾過的內容。
她望著窗外被風揉皺的雲層，記憶裡的畫麵突然鮮活起來——運輸機群在前線機場投下的物資像場荒誕的暴雨，降落傘的紅白條紋在硝煙裡綻開，像極了馬戲團的帳篷。自從由巨神公司來接管彼時美軍的後勤運輸和保障之後，前線的美軍基本上可以說是要什麼有什麼了。
scarh的思緒卻仍陷在回憶裡：不僅限於碼得齊整的彈藥箱，木箱裡露出的魚子醬罐頭在陽光下閃著油光，冷鏈車剛打開時冒出的白氣裹著新鮮果蔬的清香，連士兵帳篷旁都支起了銀質餐具。
更荒唐的是那些水床，藍盈盈的塑膠在沙漠裡鼓著，像塊塊腐敗的脂肪；直接空降的板房彆墅帶著空調外機，嗡嗡聲蓋過了遠處的槍炮。
他們甚至提供私人服務，理發師帶著真皮工具箱坐飛機來，軍官們在炮彈呼嘯聲裡修胡子，護士站擺著進口香水。
那些超乎想象的享受，在她記憶裡早已發黴變質。
ed燈突然閃爍了兩下，光線在鐵皮櫃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巨神公司完全做到了物質上的承諾，可那些綢緞被麵蓋在行軍床上，紅酒杯在戰壕裡碰出脆響時，士兵們眼裡的鬥誌正一點點被泡軟、鏽蝕。
就像給駱駝喂精飼料，卻在駝峰裡藏了鉛塊，表麵膘肥體壯，走不了遠路。
陳樹生將清單拍在桌上，紙張邊緣的裂口像道傷疤：“用奢侈品填出來的後勤，和用鈔票堆起來的防線一樣，看著堅固，實則不堪一擊。”
scarh終於轉頭，目光撞上他眼底的冷意。
她想起最後撤離時看到的景象：板房彆墅的門窗被炮彈掀飛，水床炸成黏膩的膠狀物，魚子醬罐頭滾得到處都是，和血混在一起變成紫黑色的泥。
那些曾被炫耀的享受，最終都成了戰場上的垃圾，連收屍的人都嫌礙眼。
讓士兵在蜜罐裡忘了自己在打仗。
巨神公司的黑色運輸機劃破鉛灰色的天空，螺旋槳攪起的氣流裹挾著砂礫，在沙漠上空劃出一道扭曲的光暈。
首批模塊化彆墅像巨型樂高積木般精準投落，自充氣支架在落地瞬間彈開，納米塗層的鈦合金骨架在烈日下泛著冷光。白瓷般的穹頂在沙海中驟然升起，仿佛海市蜃樓具象化的實體，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
空調外機發出規律的嗡鳴，聲浪與遠處戰場的爆炸聲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防輻射玻璃幕牆將滾燙的黃沙隔絕在外，卻把血色殘陽篩成細碎的金箔，在雕花地毯上流淌。
士兵們踩著意大利手工編織的羊毛毯，作戰靴底沾著的乾涸血跡與柔軟的絨麵形成殘酷的反差。
床頭冰桶裡的香檳凝結著水珠，瓶身倒映著電視屏幕裡正在轉播的超級碗賽事——舊金山49人隊的四分衛正做著標誌性的傳球動作，歡呼聲穿透電波，與遠處迫擊炮的轟鳴奇妙地重合。
淋浴間的霧氣氤氳中，香氛係統自動釋放出地中海橙花與雪鬆的氣息。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戰士們結痂的傷口，鎏金水龍頭淌出的不是水，而是巨神公司精心調製的納米修複液，在皮膚表麵形成透明的保護膜。
當第一滴水珠順著士兵脖頸滑落時，衛星信號突然中斷，電視畫麵雪花閃爍，短暫的靜默裡，隻有香檳氣泡破裂的輕響，如同死神叩門的前奏。
作戰間隙，有人用空運來的魚子醬抹麵包，有人躺在水床上翻看雜誌，私人服務的侍者穿著漿挺的製服穿梭在營房間，把熨燙平整的襯衫遞到士兵手中。
硝煙味裡混著古龍水與咖啡的香氣，槍炮聲仿佛成了背景音，襯得這場戰爭像場荒誕的盛宴。
軍工利益集團的辦公室裡，水晶吊燈將檀木會議桌切割成菱形光斑。
文件印刷機吞吐著油墨香氣，齒輪咬合的哢嗒聲混著中央空調的嗡鳴，化作一曲精密的財富協奏。
蓋著鮮紅印章的合同被裝訂成冊，濕潤的印泥在a4紙上暈開血色紋路，還未完全乾透的油墨已在流轉中化作數字洪流——那些標注著「機密」的文件夾，實則是通向金庫的密碼本。
西裝革履的高管們轉動著真皮轉椅，金絲眼鏡反射著電腦屏幕幽藍的光。
他們不必扛槍，不必涉險，隻需用鍍金鋼筆在合同末尾落下花體簽名，巨神公司的電子支票便會穿透光纖，準時躍入境外賬戶。
墨色數字在台燈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如同深海中潛伏的鯊魚，每一次波動都裹挾著東南亞叢林裡的硝煙，中東沙漠中的彈殼，以及無數家庭破碎時的啜泣。
幾乎沒有成本的勾當，換來的卻是千萬倍的利益。
那些蓋著公章的紙張，比最鋒利的刀刃更能收割財富，比最堅固的堡壘更能守護利益。
scarh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前浮現出軍工集團高管們在酒會上碰杯的場景，水晶燈的光芒落在他們鋥亮的皮鞋上，與前線士兵靴底的血泥形成刺目的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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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沉溺在那樣的享受裡。
夕陽將鍍金的餘暉潑灑在巴洛克式彆墅的穹頂，巡邏士兵的步槍斜靠在雕花門框上，保險栓半開著泛著冷光，彈匣卻忘了檢查，在暮色中像被遺棄的玩具。
哨兵癱在真皮轉椅裡，監控屏幕幽藍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嘴裡還叼著沒吃完的巧克力，包裝紙沾著巧克力碎屑，在穿堂風裡打著旋兒落在沙地上，與幾粒被踩碎的堅果殼混在一起。
曾經每小時一趟轟鳴著起落的運輸機，如今起降間隔拉長到能讓蟬鳴填滿空隙，卻沒有人留意。補給清單上的彈藥數量正以微妙的幅度遞減，那些本該被填滿的表格，像逐漸乾涸的河床，在後勤主管潦草的簽名下悄然龜裂，而醉倒在酒池肉林裡的眾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您劃定的框框，他們會全信嗎？”她忽然問，聲音裡帶著點試探，像在戳探冰層的厚度。
ed燈的光在會議室裡鋪得又平又冷，像結了層薄冰的湖麵，連空氣都透著股凍人的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