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過去了,李三月也有些習慣回家時,家裡有個嘰嘰喳喳的小姑娘等著自己。
隻是這天,他在巷子口時,看到了有一個月沒見過的秦霄。
秦霄靠著牆壁,專門等李三月。手上還提著幾盒禮品。
“三月,你家裡的那個女人是誰?”秦霄看著李三月鎖好三輪車,跟在他屁股後麵進了院子。
“一個小妹妹而已。”李三月有些莫名,秦霄語氣裡的酸味兒是怎麼回事。
兩人進了院子,杏子打來水,李三月洗了手。兩人坐在院子裡準備吃飯。
飯是杏子做的,一碟榨菜,一盤子炒雞蛋,幾個饅頭,一鍋紅薯稀飯。
“這位小哥要坐下一起吃點嗎?”杏子拿不準秦霄的身份,試探性地問。
秦霄隻感覺從嘴裡到心裡都都像泡在酸水裡麵一樣,不過大半個月沒見,李三月就對彆人好了。這個女人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有什麼好的?
“我吃過了。”秦霄說。
一頓飯,杏子吃的是食不下咽,秦霄就坐在一邊,跟個背後靈似的看著兩人。
吃完飯,杏子馬不停蹄的收攏了碗筷說自己去外麵散散步,一溜煙跑了。
李三月看天色還早,又拿出自己的老茶壺,撚了點茶葉梗,爐子上燒開了水泡茶喝,手上是報攤上租來的偵探小說。
“三月,你有新朋友了呀,你們住在一起嗎?”秦霄看李三月沒有開口,甚至冷落自己的意思,隻好自己主動搭話。
“過段時間杏子就走了。”李三月說。
“哦”秦霄端起李三月倒給他的茶喝了一口。又期期艾艾地說“我現在在a大上學,秦家人給我請了好多輔導老師,一天到晚的學的頭昏腦脹,可是我也知道,學習很重要。很多事情,你不學,不知道還可以以另外一種角度去看待。學的越多,越感覺自己那幾年在鄉下,像被蒙住了眼睛,什麼都不懂,以為天就那麼大,囫圇過著日子。最遠大的理想不過是開了年,跟著村裡人去南方打工。現在我知道,人生還可以有另外一種活法。秦家給了我一個也許靠我自己奮鬥半輩子都達不到的。”
“我爸媽那個小兒子,我不喜歡他,可他比我優秀太多,他會彈鋼琴,是a大學生會成員,參加英語演講比賽拿第一,老頭子也很喜歡他。”
“我有時候會想,不如回鄉下算了。可是憑什麼呢?一樣是他們的兒子,我過的什麼日子,秦雲過的什麼日子?如果沒有告訴我一切,我也不會不甘心,我還是那個鄉下跟奶奶種地的窮但快樂的小子。”
“我要爭,我要搶回理應屬於我的一切!”
“三月,你明白我的,對嗎?”
秦霄到底還是個剛成年的少年,他在回到家裡的這三個月內,一下子被迫獨自成長起來。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偏執狀態。隻有來到李三月這個小院子,他才仿佛找到了自己,找到那個剛來市裡,兜裡隻有三百塊,還敢拿出50給李三月的人。
李三月不是能言善辯的人,也不知該如何勸他放下。或者,沒有去得到過,就沒法放下。
他隻是給秦霄斟了七分滿的粗茶,一言不發。
這就夠了,秦霄發泄完內心的憤懣,離開了。
他想,他或許不該來對李三月說這些。那些內心陰暗的想法,醜陋的嘴臉,都不應該被三月看到。
以後不會再來了,等到下一次,自己在秦家有一定話語權了,再來找他。
……
杏子散步很久都沒回來,李三月不放心地出門,走了離家四五十米遠,看到了電線杆路燈下,杏子在和一個男人爭吵著什麼,就在他準備上前時,男人抱住了杏子,杏子雖然掙紮了兩下,可又回抱了男人。
兩人在路燈下,就是電影裡一幅時光流逝,主人公初心依舊的美好畫麵。
李三月習慣了沉默,轉身跛著腳,一瘸一拐的退回了巷子,回到了小院子裡。
他坐在沒有開燈的院子裡,看著冷冷清清的院子。
好像一個月前,也是自己一個人在巷子裡,那時候怎麼沒覺得這麼冷清?
一直到一個小時後,杏子回來了。她像一隻小狗一樣,歡快的搖著尾巴,手上是一束紅玫瑰。
“哥,怎麼不開燈呀?”杏子將花放在石桌上。
“想事情,忘記了。”李三月看著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出定是很紅,很豔的玫瑰。
“買花了?”
“唔,嗯,是,是。”杏子吞吞吐吐,總覺得如果告訴李三月,是前男友陳遠送的,會被李三月瞧不起。
李三月趁著月光,仔細看著這個叫杏子的小姑娘。
她年輕,有幾分姿色,不施粉黛時看著清秀水靈,眼裡還有著朝氣。這樣的女孩子,莽撞,也熱烈。不記仇,男人哄哄,說幾句好話,就什麼都忘了。從小就渴望著有人能給她依靠,能獲得安全感。
總要頭破血流,失望過很多次,才會清醒過來。這個過程,書上叫“成長”。
“快過年了。”李三月突然說“你不回家嗎?”
杏子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她以為李三月是在問“快過年了,你什麼時候走?”她背過身朝屋子裡走去,裝作要睡覺的樣子。
李三月也感覺自己說錯了話,他僅僅隻是想表達,時間過的很快,他來這個世界大半年了。
或者,杏子誤會了也好,天天跟著自己這樣一個瘸子男人住在一起,有什麼好的呢?她的身體也康複了,總歸有自己的路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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