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9月,當高考恢複的消息傳來時,正在地裡給苞穀除草的羅強和易江難以置信。
這就恢複了?他們能通過高考回城裡繼續讀書了?能再次看到自己的老師同學了?
激動,難以置信,眼淚一起湧現。
易江翻出知青點曾經李三月鋪位上放著的那口木箱子,箱子最底層,壓著兩套高考複習資料!政治、語?、數學、史地、理化,全都齊全!兩人在此刻都知道了這份資料的珍貴!他們甚至認為李三月去年回家就通過什麼渠道得知了將會恢複考高的信息,提前給他們準備的。
“三月真是個好同誌啊!等我們考去了北京,一定要登門拜謝!”易江握著書,信誓旦旦!
“一定去!隻是不知道他的病怎麼樣了,來信也沒有說清楚什麼病。”羅強也說。
“吉人自有天保佑,三月這麼好,肯定會轉危為安。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加油溫習,第一次高考,數百萬考生競爭,咱們可不能被比下去了!你跟練知青說下,明天起她不用下地乾活了,我們兩個白天乾完,一回來就一起複習。”易江說。
“要喊賀知青一起來複習嗎?”羅強有些糾結。
不是他們抱小團體,實在是賀春鳳做事不大光明。今年過完年返回紅星村,半夜竟然跑到梁衛軍床上了,害的梁隊衛軍丟了職位,她倒也如願嫁給了梁衛軍。
如今賀春鳳有孕在身,梁衛軍卻南下打工去了,他們去找她也不好。而且這賀知青滿腦子都是梁衛軍發家致富回來接她去南方享福的生活幻想,在屋裡天天跟婆婆吵架,鬨的烏煙瘴氣,看見他們也趾高氣揚,一副瞧不起人的態度,他們都不想登門。
“不叫,人家要去南方當富太太了,還參加什麼高考?”易江諷刺的說。
“距離高考隻有不到三個月了,我們一起努力!”
“好!努力!”
這一次高考,570多萬人參加,隻錄取了30萬人。但這是一次劃時代的教育改革,它激勵了無數知識份子重新拿起書本學習。
唯有知識方能改變生活,唯有教育方能改變國家。
紅星村依然還是那個紅星村,村裡的人,有人老去,有人新生,大山沉默的看著在自己懷裡討生活的每一個孩子,任由他們所作所為。
許多年後,長大成人的梁斌背起行囊,踏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車,在他的包裹裡麵,有9封出自李三月之手的信,每年一封,總會在他生日之前寄到紅星村來,現在他已經18歲了。而信上麵的地址,他倒寫都能寫出來。
三月哥哥,謝謝你給予我童年的陪伴,謝謝你教我畫畫,謝謝你資助我讀書。如今,我終於能夠名正言順,抬頭挺胸的來北京找你了。
我要告訴你,我找到了當年偷挖小白牛的是誰了,我才不會告訴你我怎麼報複他的,除非你肯求我!說兩句好話,哈哈哈。
我要拿我的畫給你看,它獲得了我們市青少年繪畫一等獎!畫的是你最愛的紅棘果和花花呀!
我要讀給你聽,《牧童與牧女》原版每一個字母我都認識了!你翻譯的那本當然還在我背包裡麵保存的好好的。
我要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讓你看看,當年那個紮小辮子的幼稚鬼已經長大了!辮子當然剪掉了。
我要跟你說9次謝謝,因為你依然記得答應給我的每一年的生日快樂祝福,但我一直沒有機會當麵告訴你謝謝。
我要再次拉著你的手,我們去看長城,看故宮,看圓明園!你不拉我也行,因為我長大了,比你還高了,我可以拉著你,我們一起再像從前放牛一樣,到處走。
三月哥哥,我來了!
北上的火車嗚嗚前行,火車遠不像李三月當年離開時那樣臟亂擁擠。但不變的是坐火車的人,都有一雙充滿希望的眼睛。
巍峨的山,茂鬱的樹,鐵軌旁執勤的警務員,身旁來自天南地北的口音,已經蛻變成大人的梁斌帶著笑,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夢裡,他再次回到小時候,陽坡上,他騎在花花上了,花花哞的叫著,聲音溫馴而悠長。
三月哥哥站在身後,頭上戴著他編織獻上的星星花花環。
三月笑著說“梁斌,小心點哦,慢慢的走,路很長,不要急。”
梁斌點點頭,他已經有了最珍貴的禮物,明白了他的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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