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哥哥,你喜歡丁香花嗎?”烏冬牽著李三月的手,沿著回廊走向偏僻的院落。
“花啊……”李三月任由烏冬牽著自己,腦海裡閃過小世界的那些花。
有人遞給他一把白色鈴蘭,有人從箱子裡拿過一大束白玫瑰,有人將一大朵粉色牡丹花放在他手心裡……以及,有人在他出生的水井邊,種下了一棵紫色丁香樹。
“都可以吧。”
李三月被烏冬牽著終於來到了那處極為偏僻的院落,推開門,烏冬讓李三月先踏入了院子。
隻見名為“香月塢”的院子,大大小小,高矮參差,觸目所及,全是紫丁香!
怪石,水潭,小溪,將丁香分割又環繞,院內的一切都彌漫著香氣。
丁香的味道本來極為淡雅,但數以千計的丁香彙聚在一起,那便是濃烈的香味了。
最中央是一處直徑六七米的湯池,四周砌著漢白玉石頭,青苔填滿縫隙,整個莊園如同夢幻一般,不可思議。
李三月一步步走過香月塢,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站在門口,一直望著他笑的烏冬。
“小哭包,這麼多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烏冬原本滿是給喜歡的人帶來驚喜,尤其是準備了二十多年的驚喜的快樂中,聽聞這話,反而忍不住鼻酸。
父親誇他年輕有為,妻子沉默寡言,孩子年幼,有心報效朝廷又投靠無門,同僚結黨營私,暗箱操作……他想保持清醒,卻不可避免被拖累。
從來沒有人問他,可辛苦?
烏冬的眼淚滾滾而下,一步步走向李三月,拉著李三月的手,蹲在他麵前,抱住了李三月的腿。
他將自己的頭抵在李三月腿上,眼淚打濕了衣衫。
李三月默默的摸著烏冬的頭發。卻發現,這人已經有了幾根白發了。
故人早生華發,多麼可悲。
“你想看我的尾巴嗎?”李三月哄著烏冬。
漸變色的銀色魚尾撩起水花,散落在四周的草坪上,紫色的丁香從樹梢飄落,柔柔的落在水麵,落在人魚的烏發上。
透明如白紗的魚鰭,一舉一動間,飄逸靈動。
尖尖的耳朵旁,是順滑的烏發,一雙桃花眼閃爍,有丁香花落下,人魚撿起了那朵丁香。
烏冬跪坐在小幾旁邊,揮毫潑墨,各色顏料一一俱全,他爭分奪秒,精神力高度集中,他要在天黑前,畫下人魚形態的三月哥哥!
他清楚的知道,這一次分彆,大約就是永遠了。他的人生沒有第二個二十六年來給他等待。
潔白的宣紙上,最後一點落筆趕在天黑前完成。
烏冬的手已經因為長時間握筆而輕微顫抖了。雙腿更是麻木僵硬,無法活動。
烏冬抱著那張畫,靠在了丁香樹旁,天上有一個月亮,水裡也有一個月亮,隻是他心裡的月亮,已經永遠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