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著大家夥兒都開始各自忙碌起來,再沒有人關注到這邊。
紫蘇這才大著膽子,往騾車靠近幾步。
她壓低嗓子,對著車篷與箱籠之間的縫隙處輕聲喚道。
“大貴哥......”
“大貴哥......是我,我來給你送些吃的。”
紫蘇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屏住呼吸,一雙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車上的動靜。
空氣中仿佛有一瞬間的靜謐。
過了一會兒,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悠長而沉重的呼吸聲。
“你......你彆怕,我是紫蘇。”
裡麵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可紫蘇卻分明能夠感覺到,在那道篷布後麵,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黑暗,緊盯著她。
她不再猶豫,從懷裡掏出布巾,伸手摸索著找到篷布下方一個略微鬆動的邊角,輕輕掀開一道縫隙。
四周的光線漸漸昏暗下來,她看不清楚裡麵的情況。
隻聞到一股更加濃烈,混和著乾草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氣味。
手指像是與一個人的手相觸碰,紫蘇仿佛觸電般地縮回手。
對方已經拿走了她手中那個布巾包著的餅子。
“你......慢點吃,餅子應該還是溫的。”
“我這兒......還有些水。”
她解下腰間的水囊,再次朝那個縫隙塞過去。
做完這一切,她將那道縫掩回原狀,隻留下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縫。
車上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然後是......
人吃東西時,發出的吞咽咀嚼聲。
紫蘇背靠著騾車,滑坐在地上,心臟還在止不住的狂跳。
淚水無聲地從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堅硬冰冷的土地上,瞬間沒了痕跡。
從始至終,車上藏著的大貴沒有給她半句回應,隻是接受了她送來的好意。
顧千蘭安靜地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慢條斯理地用勺子攪動著。
看到紫蘇走過來,隨口說了句。
“餅子和水都給他送過去了?”
她的聲音溫和,聽不出半分情緒,卻驚得紫蘇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大小姐......奴婢......”
她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強裝鎮定地抬頭,對上她那雙仿佛已經洞悉一切的眼眸。
“奴婢隻是......隻是......”
顧千蘭微微笑了一下,沒再繼續追問,隻是小口地喝著粥。
“你也下去領吃食吧,如今夜裡涼,多穿些。”
“這個季節,最容易著涼了。”
她說得平常,聽在紫蘇的耳朵裡,卻總覺得主子話裡有話。
她含糊地應聲退下,心裡怎樣都無法恢複平靜。
大小姐想必......已經知道了吧!
夜色漸深,營地裡逐漸安靜下來。
大家陸續鑽進臨時搭起的帳篷,或是窩進騾車的車廂裡歇下。
紫蘇閉上眼睛,沒有半分睡意,腦子裡不斷想起大小姐剛才說的話。
夜已經涼了,大貴哥躲在車裡,身上並沒有禦寒的衣物,漫漫長夜又該如何熬過去?
她翻來覆去地不知道躺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仿佛聽見幾聲輕微的咳嗽,從後方車隊裡傳來,很快又被夜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