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梧把客廳天花板的所有蛛網都捅了個遍,可憐其他蜘蛛,都要因為剛剛那隻大蜘蛛而付出慘烈的代價。
如果有動物保護主義者在現場的話,應該會嚴厲斥責他:蜘蛛好歹也是鮮活的生命啊……
真是太可惡了,季梧在心底狠狠地罵了句自己。
不過季梧仰望著乾淨了許多的天花板,又覺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也不知道那隻大蜘蛛到底跑哪裡去了,這次他這塊鐵板還真變成棉花了,所幸蜘蛛也沒有骨頭,他勉強還可以當人。
季梧將竹竿放到室外,拍去手上的灰。
串門、散步、閒聊,這日子過得不快也不慢。混也是一天,不混也是一天。
“到除夕了啊。”季梧一覺醒來,已經是年三十了。
好幾戶人家門前都停了車,大人小孩都穿著喜氣洋洋的新衣服,歡聚一堂。
季梧也有件新棉襖,季君蘭給他買的,自家姑姑還是處處為他考慮。隻是季梧沒穿,可能是懶得穿,也可能是反正沒人看,沒必要穿。
一出門就寒氣逼人,老家沒有電熱毯,也沒有空調。季梧在手提的灶裡燒了些爺爺奶奶沒用完的堆在雜房裡的柴火,這火剛開始燒得很大,火中還倒映著季梧平靜而冷漠的臉龐。
季梧現在沒什麼情緒,一個人的好處就在這裡,什麼情緒都可以不要有,什麼情緒也都可以有,反正沒人知道。
就像那天,他氣急敗壞地找蜘蛛一樣。可那天已經是六天前了。
真是,時光穿梭,流水一般。
等火小了些,季梧就把準備好的煤球放進灶中。
“咳咳咳……”
剛開始燒的煤球往往會散發出一種嗆人的氣味。
顯然不是一氧化碳,一氧化碳是沒有味道的,季梧以前聽爺爺說過,煤球裡邊放了些具有刺激性的東西,如果煤球燃燒得不完全,就會嗆人,嗆人大家就能知道,可能會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風險。
所以大家通常會讓煤球在室外燒一會兒,再把灶提到房間裡的去。
季梧把手伸過去烤火,無所事事地在那裡等。小時候也有似曾相識的場景,可惜,場景裡的人,到現在,就隻剩他一個了。
雪洛蜷縮在灶邊上睡著,季梧也沒想到,它才是他過年時唯一在身邊的那一隻。
“也不知道許卿夢她們怎麼樣了。”季梧拿起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的破蒲扇,給灶的通風口扇風。
老家這一片,季梧就能去許卿夢家看看,如果沒有上次的意外,季梧覺得自己說不定會在前幾天,死不要臉地去找她們聊天。
現在卻是不行了,許卿夢當時說得很通透。臉他可以不要,但是一去,說不定還會給彼此造成更大的傷害,那就得不償失了。
而齊麗萍家裡,許卿願一早醒來,許卿就已經不見了。
自家妹妹在寒假這段時間裡,每天都往荷溪鎮或星彙市區裡去,似乎要做什麼重要的事,許卿夢也不和她講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
今天是除夕,是許卿願姐妹在外婆齊麗萍家過的第11個年。
最開始那幾次,是在奶奶許英娥那邊過的。後來許英娥和許卿願叔叔一家人做得實在太過分,孟逢冬就隻回齊麗萍家過年了。
許卿願幫著齊麗萍引了炭火,又幫著她處理年夜飯的食材。齊麗萍最近情緒很不錯,因為找人說媒的事,已經有進展了。
媒人說,彩禮要二十八萬八,討個吉利。本來自家的錢是完全不夠的,但再加上孟逢冬的那筆錢,二十八萬八,早就不再是一個天文數字。
有了錢,親事就基本算是定了,孟逢寶也中意。齊麗萍切菜的時候都笑嗬嗬的,如果進展得快一些,來年這個時候,她都能有親孫子抱了。
等她家逢寶成了親,整個西橋村,就再不會有人笑話孟逢寶是個三十多歲還不成親的單身漢了。
能不高興麼?正是高興,她這幾天也是花了大價錢,買了好多好東西,計劃做個熱熱鬨鬨、豐盛無比的年夜飯。
許卿夢今天沒有到下午四五點才回來,中午時候,她就到家了。
她的手裡提了一大袋子小孩玩的煙花,送她回來的人從後備箱搬了整整六箱禮花下來。
六箱禮花有三種類型,每種類型兩箱。
“姐姐,今天晚上我們可以放煙花。”許卿夢笑著對許卿願說,笨蛋姐姐喜歡煙花,可是家裡不買,笨蛋姐姐也不敢放。
煙花是用工資買的,季梧給她的卡裡的錢她都用在了需要的地方。分清楚些好。
齊麗萍在送禮花的人走了以後,就開始斥責許卿夢,說她浪費錢,說她一點都不知道錢的難掙,說晚上彆人家的煙花也是一樣的看,為什麼一定要買這麼貴的禮花……
許卿夢沒有過多的理會齊麗萍的斥責,她知道外婆舍不得錢,辛苦了一輩子的人都是這樣的,精打細算,不願意在這些生活的奢侈品上多花一分錢。
能省一點是一點,錢就是這麼攢出來的,齊麗萍從小就給她們灌輸這些觀念。許卿夢也是在書屋讀了不少書,才知道齊麗萍的觀點有好,也有壞。
她覺得自己的路不應該是這樣的,自己的將來也不會和其他人一樣。
許卿夢又想到了季梧。如果隻是為了讓她能有份工作的話,他其實可以隨便開一家什麼店鋪,可他最後還是開了家根本就不能盈利的書屋。還規定每個員工每天必須要讀多久的書。
為了幫她和笨蛋姐姐,他已經儘力做到最好了。
如果季梧隻喜歡姐姐的話……
許卿夢和許卿願一起走回客廳。
世界上沒有如果,季梧就是喜歡很多女孩子,不論他出發點是不是好的,如果姐姐或者她陷進去了,到底免不了被拉扯,和其他女孩爭得要死要活。
偶因一回顧,便為人上人?許卿夢覺得很可笑。就算季梧將來再富可敵國,再權勢滔天又能怎麼樣,她從來沒渴望過成為人上人,這根本就誘惑不到她。
生活照樣過,無非就是少了個可以說秘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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