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樹的晨露正順著契約環的紋路滑落,在青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我站在樹影裡,三雙眼睛同時映出曼掌村的輪廓——愛德華老師的老花鏡裡浮著守心藤的銀白脈絡,愛德華醫生的手術鏡上沾著病毒蛋白的淡紫粉末,愛德華郎中的銅鏡片則纏著半透明的根須。三種視野在瞳孔深處重疊時,村口的竹籬笆突然晃了晃,像被無形的手推開道縫。
最先飄進來的是兩縷影子。不是晨光投下的正常輪廓,而是泛著青灰色的霧狀形體,貼在地麵蠕動,所過之處,石板縫裡的守心藤嫩芽瞬間褪成慘白。左克正蹲在老榕樹下記錄光痕,銀白的發絲突然炸起,她指尖的共生樣本“啪”地裂開,淡紫色的膠狀物質裡滲出蛛網狀的黑絲。
“是他們的氣息。”海倫的光帶在半空凝成盾牌,光膜上跳動的數據流突然紊亂,所有與崔斯洛娃、傑克?倫敦相關的記錄都蒙上了層灰翳。她的投影邊緣泛起鋸齒狀的波紋,“消失了一百一十四天,生命體征……無法捕捉。”
影子在古井旁停下,慢慢聚成兩個人形。崔斯洛娃的紅裙本該像亞馬遜的火焰,此刻卻像浸了墨的綢布,裙擺拖過地麵時,留下串冒煙的腳印。傑克?倫敦的探險帽歪在腦後,露出的脖頸上爬著青灰色的紋路,那些紋路會隨著呼吸收縮,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在皮下鑽動。
我的三種視野同時聚焦在他們的眼睛上。愛德華老師看見的是空洞——瞳孔裡沒有曼掌村的倒影,隻有旋轉的黑霧;愛德華醫生看見的是異常——虹膜上布滿了與病毒蛋白同源的六邊形紋路,卻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愛德華郎中看見的是失衡——本該流轉氣血的眼白處,凝著類似古屍斑的暗紫色斑點。
“他們在……脫皮?”小青突然後退半步,藤縛能量在她掌心凝成尖刺。崔斯洛娃抬手拂過臉頰時,指腹蹭下片半透明的皮膜,皮膜飄落的瞬間化作灰蝶,翅膀上印著守心藤的脈絡,卻在接觸陽光的刹那燒成黑灰。
貂蟬的星芒能量突然出鞘,金色光刃在她指尖震顫,卻遲遲沒有劈下。“不是被寄生。”她的聲音比北極冰原還冷,“是他們自己在變成……彆的東西。”傑克?倫敦的喉結滾動時,領口露出的鎖骨處,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透明化,能看見底下的骨骼上刻著與契約環相悖的反向紋路。
周旋的筆記本突然自動翻頁,彭羅斯先生的筆跡在紙上瘋狂遊走:“影蝕現象——當意識長時間暴露在光痕無法觸及的暗域,會與原生影子產生共生變異……”墨跡突然中斷,被滴下來的黑血暈染。崔斯洛娃的指尖裂開道縫,滲出的不是紅色血液,而是類似病毒培養液的淡紫色黏液,黏液落在地上,竟腐蝕出與她瞳孔裡相同的六邊形孔洞。
左克的共生樣本突然劇烈沸騰,銀白與淡紫的光痕纏成死結。“他們去過暗河的儘頭。”她猛地抬頭,銀發間的守心藤熒光爆發出刺眼的光,“全球守心藤網絡的根係在那裡有處斷層,三百年前的記錄顯示,那裡的病毒能吞噬光痕……”
話音未落,傑克?倫敦突然咧嘴笑了。他的嘴唇裂開的角度遠超人類極限,露出的牙齒上覆著層青灰色的釉質,說話時噴出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泛起白霧:“我們找到了……共生的另一種可能。”他抬手時,袖口滑下,手腕上的皮膚已經完全透明,能看見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無數細小的黑色線蟲,那些線蟲在血管裡組成的圖案,正是貂蟬說的反向契約環。
崔斯洛娃的紅裙突然無風自動,裙擺展開成巨大的扇形,上麵的灰翳裡浮現出無數張臉——都是過去百年間在暗河失蹤的探險者。“守心藤和病毒的共生太溫柔了。”她的聲音像無數人在同時低語,“真正的進化需要……破繭。”她指尖劃過傑克?倫敦的透明皮膚,骨骼上的反向紋路突然亮起,我們腳下的契約環光痕瞬間黯淡了大半。
我的三種意識突然劇烈衝突。愛德華老師想提取他們的變異樣本進行分析,愛德華醫生想立刻切斷他們與守心藤網絡的連接,愛德華郎中想以針灸鎖住他們的氣血失衡點。三種衝動在太陽穴裡撞出劇痛時,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指甲正在變長,指尖泛著與他們同源的青灰色。
“他們在同化周圍的存在!”海倫的光帶突然繃斷,光膜上的全球守心藤節點圖裡,曼掌村的位置正被快速蔓延的灰霧吞噬。左克的共生樣本“嘭”地炸開,淡紫色黏液濺在她的白大褂上,那些接觸到黏液的布料瞬間變得透明,露出底下的皮膚已經開始生長出與崔斯洛娃同款的半透明皮膜。
貂蟬的星芒光刃終於劈下,卻在接觸到崔斯洛娃影子的瞬間反彈。光刃擦過傑克?倫敦的鎖骨,濺起的不是血花,而是無數黑色粉塵,粉塵落在地上,竟生根發芽長成微型的黑色藤蔓,藤蔓上結出的果實,是縮小版的崔斯洛娃與傑克?倫敦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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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的影中花。”崔斯洛娃彎腰拾起顆頭顱果實,果實的眼睛突然睜開,瞳孔裡的黑霧溢出,在地麵彙成與龍血樹等高的影子巨人。巨人的輪廓由無數反向契約環組成,每移動一步,守心藤的光痕就後退一分。
小青的藤縛能量突然失控,她凝聚的尖刺反向刺入掌心。“它們在害怕!”她疼得額頭冒汗,掌心的傷口裡鑽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白色的根須,那些根須剛接觸空氣就瘋狂枯萎,“守心藤的根係在……向地下收縮!”
我的三種視野突然重疊成清晰的畫麵:暗河儘頭的斷層處,守心藤的殘根與變異病毒纏成巨大的黑色繭房,繭房裡漂浮的不是人類,而是無數由影子和病毒組成的混合體,崔斯洛娃和傑克?倫敦隻是最先破繭的兩隻。彭羅斯先生的筆記在我腦中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浮現出用鮮血畫的符號——那是左克小時候畫的太陽,卻被反向契約環從中間劈開。
左克突然抓起地上的共生樣本殘骸,將自己的光暗能量強行注入。“不是共生的另一種可能。”她的銀發根根倒豎,守心藤的熒光在她周身織成巨大的光繭,“是影蝕在模仿共生!”她將樣本殘骸擲向影子巨人,銀白與淡紫的光痕在接觸巨人的瞬間爆發出鏈式反應,巨人的輪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崔斯洛娃的表情第一次出現波動,她瞳孔裡的黑霧劇烈旋轉:“你不懂……我們在暗河裡看見了未來。守心藤和病毒的平衡隻是過渡,最終的形態是……影子吃掉光痕,病毒取代細胞……”
“那不是進化,是自殺。”周旋突然將筆記本擲向他們,彭羅斯先生的筆跡在半空化作光鏈,暫時纏住了他們的影子,“影蝕現象的本質是意識自殺——當生命體主動放棄光痕記憶,就會變成影子的養料!”
傑克?倫敦突然劇烈抽搐,透明皮膚下的骨骼紋路開始反向旋轉。“疼……”他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鎖骨處的透明皮膚突然炸裂,噴出的黑色線蟲落在地上,竟組成了“救我”兩個字,卻在瞬間被崔斯洛娃的紅裙蓋住。
“他開始排斥影蝕了。”愛德華郎中的視野突然清晰,“他的原生意識還在抵抗!”我的手不受控製地抬起,三根銀針同時飛出,精準刺入傑克?倫敦的百會、膻中、湧泉三穴,銀針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針尾爆發出守心藤的銀白熒光,那些熒光順著針身遊走,逼得皮下的黑色線蟲瘋狂逃竄。
崔斯洛娃突然尖嘯,紅裙上的灰翳全部化作灰蝶,撲向左克的光繭。“你們在破壞完美形態!”她的臉在瞬間裂開成無數碎片,每個碎片裡都映出不同的影子,“暗河儘頭的同伴們……很快就會來這裡……”
貂蟬的星芒能量突然暴漲,金色光刃在她身後組成巨大的星圖:“北極冰原的守心藤正在向這裡輸送能量!”她的瞳孔裡閃過北極的極光,“我們可以重建光痕屏障,把影蝕困在曼掌村範圍內!”
小青的藤縛能量突然與光痕同步,地麵鑽出的藤蔓織成巨大的網,將崔斯洛娃和傑克?倫敦罩在中央。“左克,需要你的光暗能量當樞紐!”她的手臂被藤蔓勒出紅痕,“把契約環的力量反向注入,逼出他們體內的影蝕病毒!”
我的三種意識終於達成共識。愛德華老師的視野鎖定傑克?倫敦骨骼上的正向紋路,愛德華醫生的視野計算著病毒變異的臨界點,愛德華郎中的視野引導氣血在他們體內重新歸位。當左克的光暗能量順著藤蔓網絡注入囚籠時,我突然明白彭羅斯先生筆記裡未寫完的話:真正的共生不是同化差異,而是在對抗異化中守住各自的本質。
崔斯洛娃的紅裙在光痕中劇烈燃燒,露出底下同樣透明的身體。她看著傑克?倫敦身上的銀針熒光越來越亮,突然發出淒厲的哭喊:“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懂……我們隻是想活下去……”她的身體在光痕中漸漸透明,最終化作無數灰蝶,卻在飛離囚籠的瞬間被守心藤的光痕淨化成金粉。
傑克?倫敦的皮膚開始恢複血色,鎖骨處的傷口長出新肉。當最後一根銀針離體時,他突然咳出大口黑色黏液,黏液落地後化作反向契約環,卻在接觸到光痕的瞬間崩解。“暗河儘頭……有座黑色的龍血樹……”他虛弱地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皮膚還帶著冰碴,“它的年輪裡……嵌著所有影蝕者的意識……”
左克的光繭突然收縮,銀白與淡紫的光痕重新纏成和諧的螺旋。“他們不是自願變異的。”她蹲在傑克?倫敦麵前,指尖撫過他恢複血色的臉頰,“是暗河的影蝕病毒在誘導意識自殺,就像三百年前那次……”
周旋的筆記本在地上自動合攏,封麵上的彭羅斯先生肖像突然眨了眨眼。遠處的龍血樹傳來低沉的嗡鳴,第519圈新生的紋路裡,浮現出暗河儘頭的景象:座通體漆黑的龍血樹正在瘋狂生長,它的根係穿透地殼,與全球守心藤網絡的斷層相連,每圈年輪裡都嵌著張痛苦掙紮的臉。
海倫的光膜重新亮起,全球守心藤節點的灰霧正在消退,卻在曼掌村外圍留下圈清晰的界線。“影蝕病毒的活性在下降。”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但暗河的方向……有更強烈的能量反應正在靠近。”
我看著掌心殘留的青灰色,三種視野同時映出黑色龍血樹的影子。崔斯洛娃最後的哭喊還在耳邊回響,傑克?倫敦咳出的黑色黏液在地上留下的痕跡,正與龍血樹新生的紋路產生共振。左克突然抬頭,銀發間的守心藤熒光指向暗河的方向,她的瞳孔裡,銀白與淡紫的光痕第一次出現了恐懼的波動。
小青的藤蔓囚籠正在收縮,將傑克?倫敦輕輕托起。貂蟬的星芒能量在他周身織成防護層,周旋的筆記本在記錄他咳出的黑色黏液成分,愛德華郎中的銀針還在微微發燙。而我知道,影中歸人帶來的不是結束,而是暗河儘頭那座黑色龍血樹的先行信號——它們想要的,從來不是曼掌村,而是守心藤與病毒共生的整個網絡。
龍血樹的晨露終於滴落在地,砸在新生的紋路上,激起的漣漪裡,黑色龍血樹的影子正緩緩展開枝葉,像在迎接即將到來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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