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樹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老長,像條沉默的巨蟒。我站在樹影與陽光的交界線,三副眼鏡在鼻梁上疊出奇異的重影——愛德華老師的玳瑁鏡架纏著守心藤的細須,鏡片裡浮著崔斯洛娃紅裙的殘影;愛德華醫生的金絲眼鏡沾著淡紫色的病毒結晶,折射出傑克?倫敦鎖骨處的透明皮膚;愛德華郎中的銅框眼鏡蒙著層水汽,映出他們腳底不斷滲出的青灰色霧靄。三種視野碰撞的刹那,左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掌心的守心藤手鏈燙得像團火。
“他們在‘洇色’。”左克的聲音壓得極低,銀發間的熒光忽明忽暗。她另一隻手捏著的共生樣本正在冒泡,銀白與淡紫的光痕像被墨汙染的清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灰黑色。崔斯洛娃站在老榕樹下,紅裙上的灰翳順著氣根往上爬,接觸到光痕的地方,那些銀紫交織的“字符”瞬間化作齏粉。
海倫的光膜在半空劇烈閃爍,像接觸不良的電視屏幕。她試圖調出崔斯洛娃的生命體征數據,屏幕上卻跳出片亂碼,亂碼組成的圖案竟與傑克?倫敦骨骼上的反向紋路如出一轍。“他們的生物電信號……在模仿病毒的脈衝。”海倫的投影邊緣開始虛化,“但又帶著守心藤的波動頻率,像是……兩種能量被強行擰成了死結。”
小青突然捂住嘴,後退時被藤蔓絆倒。她剛才試圖用藤縛能量觸碰傑克?倫敦的手腕,指尖剛碰到他透明的皮膚,那些半透明的皮膜就像活過來般蠕動,順著她的指尖往上爬,留下串青灰色的燎泡。“是影蝕在傳染!”她疼得眼淚直掉,燎泡破裂的地方滲出白色的汁液,落地後立刻長成微型的黑色藤蔓,“它們在吞噬守心藤的能量!”
貂蟬的星芒能量在指尖凝成光球,金色的光芒卻比平時黯淡許多。她盯著崔斯洛娃裙擺下的影子,那些影子正在自主分裂,像有無數細小的手從地麵伸出,悄悄抓住路過的光痕。“北極冰原的守心藤在預警。”她的聲音帶著冰碴,“暗河方向有大量影蝕能量正在聚集,它們的頻率……與傑克?倫敦血管裡的線蟲完全同步。”
周旋的筆記本突然“啪”地合上,他手指顫抖著摸向口袋裡的鋼筆,筆尖剛碰到紙頁就滲出黑色的墨水,在紙上暈出與暗河儘頭相同的斷層圖案。“彭羅斯先生的筆記裡提過‘影痕共振’。”他的喉結滾動著,“當影蝕者與原生地的暗能量形成閉環,就會成為……打開暗河的鑰匙。”
傑克?倫敦突然動了。他抬起透明的手腕,露出血管裡遊動的黑色線蟲,那些線蟲此刻正組成清晰的箭頭,指向龍血樹的樹洞。“它在等……”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每說一個字,牙齒上的青灰色釉質就厚一分,“黑色龍血樹需要……契約環的能量才能……破繭。”
崔斯洛娃的紅裙突然綻開無數裂縫,灰翳中露出底下的皮膚——那皮膚已經完全透明,能看見她胸腔裡的心臟正在緩慢結晶,結晶的紋路正是反向契約環。“你們以為共生是終點?”她的眼睛裡湧出灰黑色的淚水,落在地上燒出滋滋作響的小洞,“真正的永恒……是讓影子成為本體。”
我的三種意識突然陷入混戰。愛德華老師的鏡片裡,崔斯洛娃的心臟結晶正在以病毒複製的速度擴張;愛德華醫生的視野中,傑克?倫敦血管裡的線蟲正在啃噬守心藤的光痕能量;愛德華郎中的銅鏡內,他們腳底的青灰色霧靄正與曼掌村的地氣產生對衝。三種認知在太陽穴裡炸開劇痛時,左克突然將共生樣本砸向龍血樹,銀白與淡紫的光痕在樹身炸開,形成巨大的防護盾。
“守住契約環!”左克的銀發全部豎起,守心藤的熒光在她周身織成鎧甲,“他們想讓黑色龍血樹的年輪與我們的契約環產生共振,一旦同步,全球守心藤網絡都會被影蝕汙染!”
海倫的光膜突然穩定下來,投射出暗河儘頭的實時畫麵:那株黑色龍血樹的樹乾上,無數張人臉正在掙紮,每個額頭都烙著與崔斯洛娃相同的反向契約環。當傑克?倫敦血管裡的線蟲組成某個圖案時,黑色龍血樹的某圈年輪就會亮起,樹身隨之膨脹一分。
“他們是活的坐標。”我突然開口,三種聲音在喉嚨裡重疊成怪異的共鳴,“每處影蝕變異都在給黑色龍血樹定位,等他們完全轉化,暗河的斷層就會……移動到曼掌村。”
小青的藤縛能量突然暴漲,她忍著指尖的灼痛,驅動守心藤在地麵織成巨大的網,將崔斯洛娃和傑克?倫敦困在中央。“左克,用你的光暗能量淨化他們體內的影蝕!”她的手臂已經被青灰色燎泡覆蓋,“我能暫時切斷他們與暗河的聯係!”
貂蟬的星芒光刃突然劈向地麵,金色的光芒在契約環周圍劃出圈護城河。“北極的星芒能量正在趕來!”她的額頭滲出冷汗,光刃接觸到青灰色霧靄的地方,正冒起刺鼻的白煙,“但隻能支撐十分鐘!”
周旋突然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彭羅斯先生的筆記上。血珠暈染之處,浮現出三百年前的記載:“影蝕最怕的不是光痕,是……共生體的原始記憶。”他指著左克腳邊的共生樣本殘骸,“用最初代的共生體刺激他們的原生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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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克立刻反應過來,她撲向實驗室的方向,裙擺掃過地麵的光痕,激起層層漣漪。我緊隨其後,三種視野同時鎖定傑克?倫敦鎖骨處的正向紋路——那是他未被影蝕前,守心藤留下的共生印記,此刻正被青灰色霧靄層層包裹。
“愛德華郎中的針灸能逼出影蝕!”我突然喊道,銅框眼鏡的水汽裡浮現出傑克?倫敦的經絡圖,“百會穴是影蝕聚集的節點,刺那裡!”
周旋立刻抓起我的銀針,儘管他的手指剛碰到針尾就被青灰色灼傷,還是咬著牙將銀針刺入傑克?倫敦的頭頂。銀針沒入的瞬間,傑克?倫敦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血管裡的黑色線蟲瘋狂亂竄,有幾條竟衝破皮膚,落在地上化作灰燼。
“有效!”左克抱著初代共生體樣本衝回來,那樣本還是三年前從第一個康複者身上提取的,此刻正散發著純淨的銀白光芒。她將樣本按在傑克?倫敦的透明皮膚上,樣本接觸到他骨骼的反向紋路時,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那些紋路竟開始緩慢消退。
崔斯洛娃突然尖嘯著撲過來,紅裙展開成巨大的灰蝶翅膀,帶著無數探險者的臉撞向防護盾。“你們在毀掉他們的新生!”她的心臟結晶已經蔓延到脖頸,“影蝕是進化!是……”
她的話沒能說完。貂蟬的星芒光刃突然從側麵劈來,精準地斬在她胸前的結晶處。金色的光芒與灰黑色的結晶碰撞,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崔斯洛娃的身體在光中劇烈顫抖,紅裙上的灰翳被震落大半,露出底下依稀可見的人類皮膚。
“我……想回家……”崔斯洛娃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清明,她看著自己透明的手,眼淚第一次變成了正常的透明色,“暗河裡的聲音……一直在騙我們……”
傑克?倫敦也在同步變化。初代共生體的銀白光芒順著他的血管遊走,黑色線蟲正在成片死亡,鎖骨處的正向紋路重新亮起。“黑色龍血樹的年輪……在吸收影蝕者的意識……”他虛弱地抓住左克的手,掌心的青灰色正在消退,“它想……取代守心藤的母株……”
就在這時,龍血樹的樹洞突然傳來巨響。樹身的契約環光痕劇烈閃爍,與暗河儘頭的黑色龍血樹產生了強烈的共振。我們腳下的地麵開始龜裂,青灰色的霧靄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傑克?倫敦和崔斯洛娃的身體突然不受控製地飄向樹洞。
“它要強行同步了!”海倫的光膜上,黑色龍血樹的某圈年輪已經完全亮起,與龍血樹的第519圈紋路完美重疊,“還有三分鐘!”
左克突然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她將自己的光暗能量全部注入初代共生體,然後猛地將樣本塞進傑克?倫敦的手中。“用你們的原生意識對抗它!”她的銀發瞬間褪成白色,“守心藤的記憶在你們體內,影蝕帶不走!”
傑克?倫敦和崔斯洛娃在空中對視一眼,他們的眼睛裡同時爆發出銀白的光芒。初代共生體在他們掌心炸開,光痕順著他們的血管遊走,與骨骼上的反向紋路產生激烈的對抗。當黑色龍血樹的年輪與龍血樹的紋路即將完全重疊時,他們突然同時衝向樹洞,在接觸到樹身的刹那,身體化作兩道耀眼的光箭,射向年輪的重疊處。
“以影蝕為引,以共生為契——”他們的聲音在樹洞裡回蕩,帶著解脫的釋然,“封!”
龍血樹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所有的青灰色霧靄瞬間被震散,樹洞的入口處浮現出巨大的契約環,將黑色龍血樹的共振徹底隔絕。當一切平息後,樹洞裡隻剩下兩片羽毛——一片是灰蝶的殘翅,一片是星芒的金羽,落在彭羅斯先生的筆記上,正好蓋住了暗河斷層的圖案。
我摘下疊在一起的眼鏡,三種視野終於清晰。左克癱坐在地,銀發恢複了銀白,掌心的守心藤手鏈重新煥發生機。小青的指尖在緩慢愈合,貂蟬的星芒光刃收回到指尖,周旋正用繃帶包紮被灼傷的手指,海倫的光膜上,全球守心藤節點的光痕正在重新亮起。
隻有龍血樹的第519圈年輪,此刻泛著奇異的灰金色,像藏著兩個靈魂的影子。我知道,這不是結束。暗河儘頭的黑色龍血樹還在生長,影蝕的威脅並未消失,隻是換了種方式潛伏。而我們,在這場影痕交錯的對抗中,終於明白共生的真諦——不是消滅黑暗,而是讓光明與陰影在契約中找到共存的邊界。
夕陽西下時,曼掌村的契約環重新亮起,銀白與淡紫的光痕在石板路上流淌,像在安撫受驚的村莊。左克撿起樹洞裡的兩片羽毛,將它們輕輕夾進彭羅斯先生的筆記。我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想起崔斯洛娃最後的眼神——那裡沒有恐懼,隻有對共生最初的向往,或許,影蝕的本質,隻是用錯了方式的渴望。
龍血樹的影子再次拉長,這次卻不再像巨蟒,而像雙溫柔的手,將整個村莊攬入懷中。樹洞裡,第520圈新的紋路正在悄悄滋生,裡麵藏著銀白、淡紫與灰金三色的光,像在訴說一個未完的故事——關於光明與陰影,關於共生與對抗,關於在永恒的博弈中,生命如何守住自己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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