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皆是血色,血色中的那一點白,是脫離了皮肉的骨骼。
那些白大褂輪流去吃飯休息,崔芷趨卻是片刻都不得安息,沒有日夜的密室裡分辨不出時間,被迫亢奮的崔芷趨渾身是血疼到已經麻木,隻覺得度秒如年。
想死……
可他又不甘心……
單柒安……你一定要平安……
“說!你把證據藏哪兒了!”
“你們的速度可真慢呐!都兩天了,還沒問出來。”
鐵門再次打開,“噠噠噠”高跟鞋踩地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這一次來的不是鐘寒天,而是顏淑真。
“你們都先出去用餐吧,讓我來問問他。”
“是!”
渾身浴血的崔芷趨早已無力抬頭,卻被那群白大褂用皮帶強行綁定在了椅背上,難得不用再受刑,崔芷趨想閉上雙眼,昏迷或者死去都可以,卻被走近的顏淑真一把扯住了頭發。
鐵門在那群白大褂出去後緩緩合上,等密室裡終於隻有他們兩個人後,顏淑真開了口,話語感歎。
“卿本美男子,何苦做困獸?”
“你要不要跟我好?雖然無法幫你逃出這裡,也沒辦法幫你向外傳遞證據,但我可以幫你隱瞞你想要隱瞞的一切哦!”
“畢竟你也看到了,他們對我的話,深信不疑。”
聽著顏淑真這番莫名其妙話語的崔芷趨,早已連罵人都沒了力氣,因為被扯住了頭皮而無法合眼,便直接對顏淑真翻了個白眼。
顏淑真被這一白眼氣得哼笑一聲,拽著崔芷趨頭皮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挑釁我?你信不信,隻要我的一句話,就可以讓鐘寒天殺了所有人!”
“你猜,那些人裡,會不會——有你的同、黨?”
顏淑真一直緊盯著崔芷趨,知道崔芷趨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便緊盯著崔芷趨的雙眼。
她如願看到了崔芷趨瞳孔放大的瞬間。
顏淑真那彎起的眼角眉梢,連帶著嘴角都愉悅地向上勾起。
“看來——不止真的有證據,也真的有同黨?”
在一瞬的心跳過速之後,崔芷趨迅速冷靜下來,這一刻,哪怕再沒有力氣,他也開了口,對上顏淑真的目光,比刑架上的刑具還要鋒利。
“一次性、殺那麼多人……你、倒是不怕最先死的……是你自己……”
這兩天所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又被顏淑真的話激得有些氣血上湧,崔芷趨一開口,喉底就無法扼製地湧上了一股血腥。
虛弱的聲音本就輕幽,說話時又“喝喝”作響著,若非顏淑真離得近,還真難以聽清崔芷趨所說的字句。
他沒有把重點放在“證據”與“同黨”上。
剛才下意識的緊張,已經險些暴露臥底並非隻有他一人了,此刻若狡辯說沒有,反而更加惹人懷疑。
將重點放在“所有人”上……
身為九州官方的人,哪怕已經沒有了能力,卻依然下意識想要救即將遭遇危險的人,似乎十分說得過去。
顏淑真的眼珠微轉,沒有回答崔芷趨的問題,而是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考慮——跟我好?”
“你……”
崔芷趨咬牙切齒地,從一說話就“喝喝”作響的喉底硬擠出三個字。
“真、惡、心……”
對麵到底是個女的,崔芷趨“呸”不出來,不想看見顏淑真,卻又被顏淑真狠拽著頭皮合不上雙眼,他隻能狠狠地瞪著。
如果眼神能化為實質,他真想就此將顏淑真千刀萬剮。
身為九州官方的人的確不能隨意處置他人的生命,但顏淑真,的的確確會威脅到他人的生命。
現在半死不活隻是被各種藥品強吊著一口氣的他,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為什麼不答應顏淑真的要求來保全他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