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仁情緒激烈,沈錦程從來沒從那張儒雅的臉上看見這麼失態的表情。
她怔了一瞬,繼而出聲示弱,
“安仁,何苦這樣說。我哪裡會看不上你。”
“彆發怒,對孩子不好。”
這副搬出孩子做擋箭牌的彆扭模樣,宛如一瓢熱油澆在了張安仁心頭。
她簡直要冷笑了。
她從來沒想到事到臨頭沈錦程會來這麼一遭。
楚璁已經徹底得罪死,兩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們怎麼能不把根給她刨了?
張安仁指著沈錦程的鼻子逼問,
“彆避重就輕。直接告訴我,過繼之事,你做不做?”
聽見那兩個字,沈錦程眉心緊蹙,她有些吞吐,
“我……”
張安仁打斷她的話,語氣幾乎在吼,
“直說!做還是不做!”
沈錦程深吸一口,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再退縮,她堅定說道“不做。”
這瞬間似乎連空氣都靜止了,張安仁瞳孔猛然縮了縮,胸膛起伏不定。
她極力壓抑著情緒,保持理智。
“為什麼?”
“我不明白。”
“不管做不做你都和我們是一夥的。在外人看來,沒有差彆。就算不做,楚璁也不會原諒你!”
“如果讓她翻身,你不可能再做官,有沒有命都另說。彆天真好嗎?”
月光下,張安仁的臉白的透明,仿佛所有的血色都隨著沈錦程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一同流失了。
說了這麼久,
沈錦程當然看出張安仁的在乎和愛。
若是其她人,不可能掰開揉碎的說這麼多。讓她說做或不做時。
大家都懂了。
張安仁想勸她回頭,她又何嘗不想勸她回頭。
沈錦程語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誠懇,
“安仁,我對天發誓,我所謀所慮,皆為社稷安穩,絕無半分私心!你們何不想想這天下?皇帝受傷也就罷了,一旦涉及帝位血脈,便是動搖國本!這大寧朝立刻就要翻天!多少藩王在旁虎視眈眈,她們手裡握著的是真刀真槍的軍隊!一旦亂起,豈是朝堂上舞文弄墨能夠平息的嗎?”
沈錦程越說越激動,
若是能說通張安仁,再由她遊說顧璘,或許會少許多紛亂。
她上前一步,抓住張安仁的手臂,
“不僅我不能做,我也真心勸你們,及時收手。楚璁已然失智,讓她生下太子,我們悉心教導,將來輔佐幼主登基,把持朝政,這才是最穩妥、代價最小的路子!你們何苦非要行此冒進險招,將所有人置於火山口上?!”
“冒進?”張安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甩開她的手,笑聲裡充滿了嘲諷,
“沈錦程,你若像我一樣,身後有百年家族、成千上萬的族人要維係,你就會知道,怎樣的‘冒進’都不為過!我告訴你什麼叫幼稚。那就是做惡不做絕!必受反噬!你以為我們能挾製朝政多久?新帝長大,一切皆是變數,絕不能留下楚璁這一脈任何一個會將來清算我們的隱患!”
“哪怕這代價是天下大亂,烽煙四起?國若亡了,這千古罪名,你們擔待得起嗎?”沈錦程痛心疾首。
“你簡直是杞人憂天!”張安仁氣急,“你所設想的那些,根本就不會發生!藩王?她們豈敢輕易造反!”
沈錦程毫不客氣地戳破她的自欺欺人,“你們隻是在賭!賭那些藩王會恪守綱常倫理!可皇位傳承一旦失了法統,野心便會如同野草瘋長!你們就是在拿天下人的性命,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