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恩仇引!
若遵從本心,雲曉漾原是想跟梅遠塵一起去雪國的,其誌在濟民一方,在尋山訪水,皇家客卿實非所願。然,夏承漪的病情才稍稍好轉,人仍在昏睡之中,她怎好開這個口?向布舍一、褚忠、易麒麟補充了一些百年墨參及血蓯蓉的生長環境、采摘技法後便主動認領了留守顧看之責。
依計,雪國之行需分兩路行進。
褚忠帶上夏承炫的親筆信,親跑一趟淨庭山莊麵見殷無潔,再談參價,這是”先禮“。
布家的人領一隊植林軍喬裝入雪原,一邊散開各處去尋百年墨參的蹤跡,一邊到草農藥商之間打聽,算碰碰運氣,亦叫”備手“。
倘使雙管齊下皆無所得,則兩力合為一處,伺機闖莊明搶,這是”後兵“。
百年來,淨庭山莊一直都是雪國武林的不二霸主,高手之多絕不遜色於大華的任何武林門派。因著這種底蘊,百年來從無人敢擅闖莊門。
除了九殿。
那是唯一的一次。
可唯一一次失守,竟令殷家失去了掌舵人,讓他們成為了天下武林的大笑話。
然,愈是如此,便愈無人敢再闖莊門。淨庭山莊的武林地位絕非浪得虛名,殷無垢身死雖有大意疏忽的緣由,不如說是運道使然。俗語曰”閻王叫人三更死,誰能有命到五更?”
殷無垢看似死在了九殿的手上,實則更像壽數到頭命該絕此。
有了馬失前蹄之鑒,莊裡的防衛必定滴水不漏,空前絕後,於尋常勢力而言強闖無異於自尋死路。
杜翀此前是頜王府管家,府裡在各地的勢力多半是他親自安排的,此時竟將邊境五郡的哨崗全數告與了眾人知曉。
“諸位,這些都是我父王在世時便培植的暗子,對我絕對忠誠。此行若遇難處,儘可去找他們。”夏承炫正色謂廳上眾人道。
易麒麟、徐簌野聽完心中觸動甚深,均想“皇上年歲尚輕,行事卻大開大合,甚有明君之範。皇家眼線這等隱秘要事竟也毫不避諱告與我等知曉,待人至信如此,教人怎不心甘情願赴湯蹈火?”
又言語了幾句乃算事畢,八人才各自散去。
梅遠塵原想跟雲曉漾說上幾句話,奈何時辰到了,她要去給夏承漪按揉手腳通絡筋骨,沒法兒,隻得作罷。
回到玉瓊閬苑,紫藤正候在廊下,非拉著去嘗她新做的糕點。
從膳廳回來已是小腹滾圓,一時肚脹難眠,躺到床上萬千思緒襲來在腦中亂竄,不覺又是雞鳴夜去。
才睜眼下床便聽紫藤在屋外輕喚,房門一開她就端著熱水、臉巾細布行進,也不管梅遠塵是否受用,放下水盤
自顧給他擦洗起來。
佳人雙手拂過臉麵柔柔膩膩,少女體香掠過口鼻隱隱約約,令人臆念陡升。
“紫藤,我自己來就好了。”見她似乎還要給自己擦拭後背,梅遠塵忙滿臉陪笑輕聲阻住。
見事主辭卻,紫藤也不在意,嘴角微揚甜甜一笑行了出去。
梅遠塵剛在錦凳坐下,正準備更衣,紫藤又捧著一裝服物事折身回房,嬌笑道“公子,明兒便是上元節,你身上的袍服有些舊了,換上我給你做的這件新衣裳罷。”說著,牽起他左手便往袖口裡送。
“公子又長高了些,還好袖口處我多留了一寸的餘量,正正好。”給梅遠塵係好腰帶,再打量了一番,乃昂首叉腰笑道。
二人對向並立,男的清俊儒雅,女的聘婷秀麗,宛似一對天造碧人。
甫一對視,梅遠塵便有些受不住了,忙挑起話頭,笑問道“怎想著給我做衣服?市集鋪子裡有的是,何必勞神去做?”
在頜王府待那三年,他的裝服多半由繡坊定做的,偶有幾件也是府上管事在附近的綢莊采買的。先前海棠倒給他縫過一件,然因著繡工生疏,到最後也不曾完工。
紫藤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柔聲回道“你向來待我很好,我長大了,總要為你做些甚麼。”
她這一說,梅遠塵又不知該如何接話茬兒了。
“師父說了,若心裡想對一個人好,那便去對他好。”見良人訥笑不語,紫藤緩緩伏倒在他胸前,呢喃道,“我既心裡惦記著你,便要想著法兒去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