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貞觀四年就快過完了,
就剩下了一條小尾巴,孩童們盼著過年,大人們卻都還慌張忙碌,尤其是許多窮人,過年就是過劫,
雖然這幾年生活好了,起碼多數人來說,糧食穩定充足供應,價格不高,溫飽是勉強能解決的。
可過年會有許多開銷,想想就讓人頭痛。
而在升鬥小民們眼中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們,其實年底也不輕鬆,倒不愁買新衣備年貨的錢帛,而是年底了朝堂上的事務很多堆著要解決。
“幾萬兵馬駐嶺南?誰想出來的,不吃不喝?不要軍費錢糧?光是那十二人上統軍府,一萬四千四百人過去,十二個地團,要築城要分田,哪來的田地?”
政事堂上,
侍中、巨鹿郡公魏征聲音很洪亮,甚至邊說邊用手指關節在麵前幾案上敲打著,
“還要建水軍,三支水軍,每支三千,那這水軍每支要在哪個港口駐紮,要不要建水寨,是不是還要打造水師戰船?這得多少開銷?”
“還要建三個沿海巡檢司,每司又三千人,真是張口就來·····”
魏征不停的說著,
那份嶺南駐軍計劃被他駁的體無完膚,他唯一支持的就是把原來九都督府,改成六都督府,甚至他覺得嶺南完全用不著六個都督府,最多保留廣交桂三府就行。
現在嶺南那麼多州也沒必要,完全可以精簡再精簡,直接精簡成二三十州就行,哪像現在一百多州。
可戶口才六十多萬。
武德四年李靖下嶺南,諸州歸附,當時九十六州,戶口就是六十多萬,現在十年過去了,還是六十多萬戶口,州卻有一百多個了。
簡直就是扯淡,就這還說要把高州羅州再一分為二,二分為四。
那個什麼竇州,原來叫南扶州,設了五個縣,可總共才一千戶多點,
但就算有六十萬戶又怎麼樣,朝廷從嶺南收到過幾文錢賦稅?
嶺南雖大,這幾年也就是靠從交廣桂三州收到點稅賦,這兩年加一個韶州,然後就是那邊港口的貿易關稅。
說實話,嶺南那邊收的稅賦,真不如朝廷在那邊直接官營博買貿易賺的多。
嶺南雖大,可戶籍都是虛的,稅賦更彆說,地方沒有財稅收入,那朝廷往那邊增駐幾萬兵馬,那不就純是虧本生意?
一年得搭進去多少軍費?
再則,嶺南那地方在魏征眼裡,就跟黔中、南中是一樣的蠻荒,朝廷一下子派這麼多兵去,以那些武將的囂張跋扈,他們肯定是沒事也要找事,怎麼也會想辦法挑起戰事的,
武將就怕沒仗打,打起來就能立功,打起來還有各種油水好處,
就比如竇軌、程咬金、韋雲起、郭行方他們那些人以前在巴蜀南中一樣,買賣奴隸都不知道賺多少。
在魏征看來,這份計劃根本就是軍方他們弄出來的東西,討論的必要都沒有。
武懷玉坐在政事堂上,
捧著杯熱茶很淡定的聽著魏征噴人,
好久沒回來,但魏征噴人的本事好像又精進了一些了。
也不能說魏征說的沒道理,道理還能列出一二三四來,但是武懷玉卻也隻能說魏征偏頗,
這不是什麼文武路線之爭,也不是什麼財政問題,
朝廷要用兵嶺南,那是要把現在半獨立的嶺南,真正納入朝廷統治的必須動作。
大唐雖大,但沒有一寸多餘的。
就好比交州都督府,其南部沿海一直延伸到了很南麵的驩州九德,那裡大約是後世越南的榮市了,直抵藍江。先前朝廷還在此設立了南德州都督府。
隋朝的時候甚至遠征林邑,攻破了林邑都城,一直追到了漢代馬援滅交趾後立的天南銅柱的南麵,新設了林邑郡、比景郡、海陰三郡,加上原有的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在安南地區設立了六郡。
但在隋末動蕩時,當年隋朝設立的那三郡又被林邑所奪。
交趾人甚至還曾想要打到紅河去呢,但當初丘和坐鎮交州,也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在高士廉等的協助下,不僅鎮住了交趾人,而且也擊退了欽州的寧氏入侵。
抿了口茶,
武懷玉放下茶杯,咳嗽了一聲。
“魏相,”
武懷玉出聲打斷了魏征,“魏相彆急嘛,今天這堂議,不就是要就事論事嘛,大家各自發表意見,有一說一。
接下來大家暢所欲言,”
今天這堂議,恰又輪到武懷玉秉執政事堂筆,
魏征坐下,也端起茶杯,他現在也喜歡喝武家的散茶,衝泡喝起來也方便,不用煎煮調味那麼複雜。
堂議時激昂陳述後,口乾舌燥正好喝一杯潤潤口。
懷玉坐在那,翻了翻自己手裡的這份計劃,
是兵部尚書周紹範報上來的,不過這報告是由皇帝閱過後轉呈政事堂商議,而報告其實是武懷玉麵聖時提出,然後皇帝叫周紹範、李靖一起奏對後,讓兵部草擬報告呈給皇帝,皇帝再轉來政事堂。
這個事情,其實已經在李世民那裡基本通過了。
現在要走程序,由政事堂通過。
但魏征強烈反對。
大唐從武德四年李靖下嶺南安撫九十六州,到現在貞觀四年底了,朝廷在嶺南的統軍府,隻設了三府,分彆在廣州、桂州和交州。
每府還僅有八百人。
大唐全天下有六百多個統軍數,加上北衙的禁軍,有六七十萬兵馬,可在嶺南卻僅有三個統軍府,
而僅在關內道,就分布了二百八十九個統軍府。
強乾弱枝,守內虛外。
關隴的核心地位,跟嶺南的邊緣地位可以說是非常明顯的。
南朝的時候,對嶺南也主要是隻控製交廣桂幾個核心要點,其餘地方靠的是扶持如馮寧陳這樣的豪酋為朝廷代理人的那麼一個製度來管理嶺南。